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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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党委书记平调到县城,擔任畜牧局局长,吴佐晋升为乡党委书记,高曙光當了鄉長,到此,本鄉的人事任免告一段落,只需人大走完程序,这一切就顺理成章。
屠老四這幾天一直在筹思一百万元的用法,贷款可以先不还,按期清利息就行。
随着集体经济日益强大,生产规模范围不断扩大,以后用钱的路数还多着呢。
建学校是当务之急,他要把学校建设成为一流的学校,学生是屠家庄的未来,要想屠家庄的经济文化持续发展,教育是关键,人才是根本,屠家庄的孩子应该在最好的学校里学习进步。
屠老四带着他的一班人马来到破旧不堪的学校。
学校现在的教室始建于六十年代,砖包角的土坯墙,支撑着风雨飘摇的上房盖,虽然有几块砖,实际还是土木结构。
房顶上盖的木料其实都是各个生产队的水渠路旁生长的杨树,大的做了担子和檩条,细的做了椽,由于采伐时机不对,经常有白蚁钻孔时的粉末不时飘落在孩子们的身上。
孩子们学习的课桌是用泥墩搭建的木板,只有五、六年级用上了简易课桌,厕所至今还是露天的,连个砖砌的茅坑都没有,四周的土围墙长年累月被雨水侵蚀冲刷,形成了距离不等的锯齿形豁口,撑不住的部分墙体甚至垮塌下来,毫无规矩的躺着一堆堆墙的尸骸。
一踏进学校,屠老四不由得想起自己踩着泥蹄(所谓泥蹄其实就是固定在脚上的两只小板凳)、披着粗布包袱、戴着破草帽遮雨上学的情景。
学校校长谢文德在办公室兼宿舍的小屋里招待了他们,杯子不够,就到其他老师那里借了几个,还是不够,那就只好对付着用了。
屠老四说:“这就是咱屠家庄小学的现状。
咱今个儿就在这儿开个现场会,有凳子了坐着,没凳子了站着或蹲着。
咱这个学校是非盖不可了,至于如何盖,咋样盖好,大家出主意想办法,谢校长可要忙几天,搞出来个建校方案,然后请专家设计,选择施工队,一气呵成。
具体事务就由余村长和谢校长负责,有什么问题及时向我通报。”
离开了学校,屠老四的脑子闲不住,屠家庄要发展,要建设,就离不了建筑材料,离不了砖瓦,得天独厚、沟壑纵横的黄土资源,是建设砖瓦厂的有利条件,建设砖瓦厂的思维随即进入了屠老四的脑海。
水桥庙、狐子沟的西边,盘踞着一条相对宽阔的沟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黄土资源由低漸高向北延伸,融入北莽山的主体。
沟道里居住着外来的窑户李逛山,经营着一个罐罐窑,说它是罐罐窑,是因为这种砖窑酷似一只倒扣的巨型瓦罐,李逛山靠烧一些盆盆罐罐青砖小瓦谋生。
窑户李逛山,出生年月,祖宗姓氏,籍贯族谱皆无可考,他只记得讨过膳,唱过戏,打过把式卖过艺,至今有关他出身之谜的传言,他还是从师傅兼养父的李二那里听来的。
那一年,李二的戏班子在清凌河一带巡回演出,恰逢关中地区闹洪灾,大河小河都发洪水,那一天,戏班子转场,在清凌河岸上行走,他的徒弟突然发现河里漂着一个木盆,木盆里好像用绸缎包裹着一个孩子,不管怎么着,先救上来要紧,李二不管三七二十一,丢剥掉衣服,跳下河去,一手推着木盆一手划水到了岸边,弟子们帮忙把木盆抬到岸上,果然是一个胖乎乎的孩子,脖子上挂着长命百岁的银牌,身着锦衣,看来一定是有身份的人家。
还好,孩子的衣服没有浸湿,睡得像马哈子似的。
师傅李二说,这怂还算命大,不管他以前如何富贵,到了咱跟前就不论身份,只要能活命就行。
李二两口劳碌半生,未有一男半女,半路上有了这孩子,两口子喜出望外,视若己出,从此,这个孩子就在李二的戏班子里长大,由于他们行走江湖,居无定所,就给孩子起名李逛山。
据李逛山自己说,师父在西安城里唱堂会,得罪了国民党军阀,从此厄运不断,直到有一天戏班子被砸,义父义母丧命,他又不得不流落街头。
就像有人说的,生活给你关了一扇门,又会给你打开一扇窗,李逛山在街头结识了拳脚把式王大鞭,由于他勤快,有眼色,自称“脚踏陕甘两省,拳打盖世英雄”
的王大鞭师傅就把他留在身边,解放后他和王师傅分别,在一家死了男人的窑户上了门,干起了烧砖瓦的营生,一家人碾转来到屠家庄,继续他们的独门绝活。
一次倒砖坯焖土,土崖塌了,他没有跑得急,塌坏了左腿,小腿骨粉碎性骨折,从此,人间少了一个“皇帝”
,多了一个瘸子。
他说,他本来是真龙天子下凡,上天曾几次托梦与他,不知处于何时何地的祖坟走了脉气,他才没有成正果,不过他也值了,他曾经在戏台上扮演过几次皇帝,穿龙袍,戴皇冠,也算应验了他的皇帝梦。
他还说,他虽然不是戏班子里的头等把式,一旦上了台子,一招一式、提袍甩袖、吼几嗓子还能拿得出手。
窑户的经营场地并非三不管,沟道的东崖属三组,西崖属四组,沟道的管辖权自然归属三组和四组集体所有,李逛山每年分别给三组和四组交点租赁费,反正都是非耕地,由他看着给,生意好了多给些,生意不好少给些,不过,跑江湖的李逛山深谙此道,凡是三组和四组的人修房用砖,绝对是优惠价格。
提倡乡办企业以来,李逛山的砖厂被收归村集体所有,村委会从其他几个村民小组分别给三组、四组拨了一些非耕地算是补偿。
屠老四来到窑户的小砖厂,老远看到那座依崖而建的小窑冒着青烟,被微风摇曳着呈s状向上飘去,然后渐渐的淡化,消失。
窑户自然住在窑里,窑门前的场地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盆盆罐罐,还有放铳的老孟巧手捏弄的千姿百态的小泥人。
老孟是北五县人,借住在窑户这里,方圆左近有谁家娶媳妇盖房,家里添丁大待满月百日,葬埋老人三周年祭日,所有红白喜事都有他的身影,贺喜吊丧,放铳打炮,索要几个零钱,借以供养上大学的孙儿。
没事的时候,便揑几个泥人,在窑户的砖窑空间里烧成,再上点颜色,就是非常惹眼、活灵活现的艺术品,还可以上市场换几个铜板(当地人对钞票的别称)。
老孟告诉他,李逛山正在窑顶上呛窑。
呛窑是罐罐窑烧砖的最后一道关键程序,呛得好了,便是一窑蓝莹莹的上品砖,呛得不好,不但砖的颜色质量不好,红不红蓝不蓝,还有可能出现窑体爆炸的危险。
屠老四知道,呛窑是窑户的祖传绝活,绝不外泄,为了避嫌,他便在制砖的场地里转悠。
窑户李逛山肩上扛着一张黑脸,手里提着一把砖夹子,一瘸一拐的从窑顶的羊肠小道上走下来,见到屠老四老远里就喊:“屠书记,我这里可是太阳照不到的地方,您大驾光临窑户,我这里可就光芒万丈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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