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牵骆驼的人 > 第六章

第六章(第3页)

目录

因为她背诵的不是什么戏剧台词,而是在吟诵诗人韩瀚用火一样的激情,冰一样的冷峻,大海样的深沉,写出来的那首悼念女共产党员张志新的诗章一《重量》。

虽然,姑娘貌似还在翻看着她手里那本书,但我敏感地发现她的手在颇抖,肩在抽动,她悲恸地默默地念叨着这才是腊梅的生命原色,这才是腊梅独有的苦寒之香一连串的问号,涌进了我的心扉:

她为什么在这儿吟诵《重量》?

她又为什么眼里闪着泪光?

她……

她似乎发现了我窥视她的目光,一下把头转向了车窗,把脊背甩给了我——她那极富有表现力的悲恸面容,顿时在我眼前消失了。

“刚才她念叨些什么?”

老者不解其意地问我。

“一首诗。”

我答,“诗的名字叫〈重量〉。”

“你知道吗?当代青年中有人信奉了上帝,她那虔诚劲儿,象是在读着圣经——”

老者忿忿地表示着他对这个姑娘的轻蔑。

我“嗯”

地应了一声,完全是出于礼貌,脑子却沉溺在对这个姑娘的分折之中。

我下意识地感到:这个姑娘既不是在口译外文,更不是在熟悉什么台词儿;从她在地铁车站和我们相遇时起,直到刚才背诵《重量》时止,她的谈吐似都在影射着什么东西。

但是,她的潜台词儿究竟是什么呢……

“马上要到达革命公墓了。”

老者毫无觉察地继续讲起他和牛思弓的往事只怕限于时间,要讲不完了。

千脆,我长话短说吧!

之后,我们在那山凹凹里,周而复始地干着那些累折了腰的活儿:脱坯,背坯,烧窑,出窑,码垛,装车。

那种生活单调而乏味得如同喝温暾水;不,如同生活在远古的戈壁大沙漠。

我这个牛棚棚长的角色,并不难当,生活中的杂务事儿,由别人负责;陈毛头欣赏我这唱‘信天游’的嗓子,让我天天负责指挥唱歌。

语录歌当然是〈必修课〉了,陈毛头塞给我们的‘选修课’,是每天下工之后,要教唱劳改队成员唱的那支歌:

旧的不去

新的不来

劳动改造第一条

就是坦白

“唱就唱吧,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行了,这没什么难的;可是那个老牛筋,就是死鱼不张嘴,所以,每到唱这支歌的时候,我都要掩护他。

我个头高大,他身材矮小;我象头大象,他象个瘦猴儿。

我往他面前一站,就能把他遮得严严实实,就靠这个法儿,牛思弓一直平安无事。

当然,我们俩的‘内战’一直也没停止过。

他骂我是个标准的地球仪。

我回敬他是返祖了的类人猿、尽管舌枪唇剑地不断交锋,我们俩谁也没当谁的俘虏。

一句话,我们既是对头冤家,又是同窗的难友。

这种平静持续了有一个多月,专政队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有一天陈毛头突然下来一道指令,让牛思弓搬到一个单身‘牛撊’里去。

老牛遇事一贯迟钝,卷起铺盖卷就要走,我拦住了他的去路,对他说:”

陈毛头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