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第11页)
“您看一扫房顶满屋土,您关哪家子门?”
“……后遗症,劳改后遗症。”
老头儿象在反省着自己关门的举动,便嘟嘟囔囔地去开门。
就在老头儿开门的时候,把俺们哥儿俩给吓了一跳,一个高大魁捂的中年汉子风风火火地揸逬门来。
由于老头儿没有一点防备,差点被这汉子给揸倒。
那汉子跨进门坎,忙搀扶住趔趔趄趄后退了几步的老头儿,同时叫了一声:“岳丈!”
老头儿先惊后喜地说:“是送糊墙纸来了吧?”
“他妈的,糊墙纸没买来倒惹了一肚子气。”
那汉子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便扯着破锣嗓子喊道,”
真想不到还有这号老工人哩,我真替他害臊!”
“小嘎子他爸,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女工停下手中扫帚,房顶上的蛛网穗穗象降落伞一样,慢悠悠地往下坠落着。
“我给那个老癞巴头把钱送了去,他把钱收下了。
我以为这事就一了百了了呢,便对他来个‘挂角一将’说:“赖叔叔,春节快到了,你和我丈母娘的事儿,最好在节前彻底分开算了厂他一边逗着鸟笼子里的红靛颏儿,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我说:‘行啊,可以马上去街道办事处办散伙手续。
不过……不过……我算了又算,她们还亏我一笔钱。
这些年,我为收留下她们母女俩,我自个儿受了不小的损失:当时抹了我的工宣队长不说,快到手的党票也吹了。
和我一块来厂子学徒的师兄弟,这些年有的当了车间主任,有的当了副广长,就剩下我一个人原地踏步。
这一切都是因为收留下她们母女俩。
所以要散伙之前,还要补偿我千八百的损失费。
’我当时火冒三丈,恨不得先砸了那只鸟笼子,然后拉他去他们的厂子;可是这时丈母娘走了出来,她把我拉到厨房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小嘎子他爸,你回去跟你岳丈说,让他重新找个老伴吧!
别为我……为我倾家荡产!
’我解劝她说:‘岳母,您就不能去法院告他,起诉离婚?’我丈母娘还没答话,那癞巴头就隔着木板墙搭话了:‘让她告去吧,我死咬着不离婚。
我还要把她在‘文革’中求我保命的话,以及在床上的事儿都抖落出来。
我姓赖的没丑可丢,可你们岳丈和丈母娘大小算个识文断字的文化人,我要满街筒子去嚷嚷这件事儿!
’瞧,他就是这样一个无赖!”
不但父女俩的喜兴劲儿被顿时扫荡一空,就连俺们哥儿俩也象三九天吞下了一块大冰砣,从头顶一直凉到脚跟。
说实在的,自从俺们进了这间又潮湿又阴暗的屋子,就觉着这父女俩和那”
卖肉”
的和唱”
鬼戏”
的不是一路货。
听了父女两人那段辛酸的谈话以后,更觉得这是一户正经人家;可是俺真想不到,人世间还有这么多烦恼的事儿,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哩!
此时此刻,屋子里变得鸦雀无声。
那汉子——胖女工的男人,双手插腰气呼呼地站在屋子中间,貌似罗汉金刚,但拿不出任何对付癞巴头的办法。
那老头儿,端坐在椅子上,呆了傻了般地望着房顶——那儿的几穗蛛网已被女儿的扫帚扫掉,他仍习惯地两眼看天。
那女儿拉下围在头上的毛巾,在手里使劲绞来绞去,好象在琢磨着解决又一道难题的办法……过了老半天,连俺们哥儿俩都感到难过得喘不上气儿来的时候,那胖胖的女工先开腔了:“爸!
咱们就再破点财吧!
妈在癩和尚家里,就象笼子里那只红靛颏儿,会闷得长癌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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