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徐阶的脸色当时就不好看了,因为高拱这一番话,明是抨击开封知府,责备言官,实则是在指桑骂槐,指责他这个首辅沉迷讲学,带坏了风气——讲学之风之所以在全国盛行,还要多亏他徐阁老的倡导和力行。
特别是近些年来,他身居宰辅之位,却数次亲自登坛讲学,每每主讲之日,京师大小衙门为之一空,就连阁臣、部院堂官,不管是不是王学门人,都得前去聆听,唯恐表现出怠慢,引得首辅不快。
高拱对此极为不满,他认为讲学只当止于平居讲学、朋友切磋,徐阶却在朝堂之上公然设坛,身为首辅竟为盟主,名义上是弘扬王学,实则聚党贾誉——齐王好紫衣,天下紫布贵;楚王好细腰,天下皆饿死——那些捧徐阶臭脚的,大多非为学问,实为窥上官之喜好,以为进身之阶,长此以往,天下将陷入上行下效,空谈误国的境地!
他曾数次劝其收敛,但徐阶根本不理会,反而越发热衷,当然也有自己的一番道理。
徐阶回答高拱说:‘国政不举,官常不振,端在人心不正。
欲正人心,则在教化,欲广教化,则以讲学为捷径。
’又说平时的讲学,都是为了科考,功夫都用在了功利词章上,于教化无益。
而他倡导的讲学,听众已然是大小官员,给他们讲授学问,纯粹以正人心、树新风为目地。
徐阶将讲学视为改变官场贪墨、扭转国势衰微的突破口,当然不容高拱肆意影射。
所以当时就沉声道:“既然是秋天的事情,为何年底才报上来?我看这个潘季驯,不像是就事论事。”
说着看一眼高拱道:“怕是像新郑说的,投机逢迎罢了!”
这是说潘季驯上本,是为了配合自己,高拱脸一黑,拍案道:“那就派御史去查,看看到底谁在说谎!”
“要查!”
徐阶也拉下脸道:“当然要查!
朝廷每年拨给河工的预算,多达数百万两,河工却每每如纸糊泥捏,稍遇洪水,不垮即塌……把活干成这样,还整天哭穷,要求追加拨款!”
说着看看高拱道:“我看有必要派干员彻查河工腐败!
高阁老,你来负责此事如何?”
高拱脸色铁青,潘季驯才主持河道衙门几个月,却要他对历史遗留问题负责?这不是赤裸裸的要挟吗!
遂一时无语,厅中的空气陷入了凝滞。
“元翁容禀,”
见场面僵住了,郭朴只好给高拱解围道:“政府对潘季驯寄予厚望,为此不惜把朱衡召回,也要使他毫无掣肘,专心治黄。
这种时候,却要纠察河工,似乎有给他拆台的嫌疑……”
“哼……”
徐阶有些不满的端起茶盏,轻轻吹着热气,啜了一口才问李春芳道:“石麓,你的意思呢?”
石麓是李春芳的字,闻言他上身微欠道:“依仆愚见,京察就要到了,到时候吏部并都察院自有公论,这些奏疏还是暂时留中不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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