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徐府中人也恢复了往日对他的尊敬,一路恭迎,将他引到徐阶的书房中。
然后闲杂人等全都退下,给这师徒密谈的空间。
这一天徐阶没有穿道袍,没有坐平时常坐的那把躺椅。
而是身穿一品燕服,端坐在一把太师圈椅上,单手持一本书卷展读。
正逢金灿灿的太阳光透过户牖洒在他的身上,使徐阁老比平时显得精神许多。
仔细看去,他今天的精神里,还透着一股平时从未显露的威煞之气,相体、相尊、相威,都是张居正多年以来,所见最强的一次。
一进书房,受其气机牵引,张居正的表情也变得十分恭顺,一撩衣袍下襟,十分肃穆地在徐阶的坐椅前拜了三拜,便一声不吭的跪在那里。
徐阶没看他,仍在那专注的看书。
张居正也不出声,就那么静静的跪着。
“为师重读《韩昌黎集》,”
片刻,徐阶出声道:“竟对昌黎先生,生出许多同病相怜之感……叔大聪明绝顶,可知为师看的是那一篇?”
张居正心念一转,便知道八成是《祭十二郎文》,但这话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
服老服老,自己怎么说都行,旁人说一声,就是天大的冒犯。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没什么好避讳的。”
徐阶搁下书,微微闭目道:“为师考校你一下,《祭十二郎文》那一卷‘吾自今年来’,之后的六句话,看看还能否记住?”
张居正自幼有神童之名,其天资颖悟超人许多,虽然多年未曾温习韩退之的文章,但还是马上就想起了那六句话。
不过他心机深重,凡是所思所想,必先在心中过一遍才会出口。
默念之下,便体会了徐阶让自己背这六句的深意,连日来的担忧屈辱,登时掺进了些酸楚,喉头颤抖着,竟无法启齿。
“背……”
徐阶今日威严甚重,加重语气催促道。
张居正便深吸口气背了起来:“吾自今年来,苍苍者或化而为白矣。
动摇者或脱而落矣。
毛血目益衰,志气日益傲……几何、几何……”
这最后一句,他说不出口。
“几何不从汝而死也!”
徐阶的声音冷得瘆人,一字一句都像利刃插在张居正的身上。
张居正眼圈登时红了,只能深深把头低下。
“抬起头来!”
徐阶威严的声音:“还没到给我哭丧的时候,再说老夫有儿子,也用不着你给我哭丧!”
这话诛心了,张居正只能抬起头,四十好几的人,泪珠在眼眶中打转,声音暗哑道:“师相说的对,学生净给您老招风惹雨,实在不当人子!”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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