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深人未静

墙上的钟表嘀嘀嗒嗒，渐渐行至了凌晨三点二十五分。

窗边床上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睡着了，整个人缩成一团，鼓起来的被子有规律地一起一伏着。

病房里一时无人开口，夜雨淅淅沥沥，一下一下地击着窗，已是渐缓的形势。

安静的走廊里响起了咔嗒咔嗒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言景坐在床边，低着头，两条垂下的腿晃来晃去，“哥哥来了”

。

几人齐向房门瞧去，脚步声很缓很轻，近了些后，仔细听去，另还有一个急促的脚步声，步伐很快，几乎是另一个的两倍快，走路时鞋底拖着地。

两对脚步声在房门外停住，门轻轻一响，向内滑了开来。

关霈先是看见一双黑色的皮鞋，简单的样式，做工细致，鞋面铮亮光滑。

至下而上，裁剪修身的西装裤，称着两条筷子般的长腿，上身只穿着白色贴身的衬衫，更显宽肩窄腰，右手三根手指提着一只不大的随行包，指节略粗。

视线上移，关霈瞧见了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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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这是一张颇为惹眼的脸。

虽说人之审美各有千秋，但对于美与丑的界限，大都差不离，一张脸，是美是丑，往往一眼断定。

这张脸，分值显然不低，关霈甚至听到沈知非小声地“哇哦”

了一句。

常言之，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看得多了，除去生理反应外，心理上很难再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但这一次，关霈感觉很特别。

可一时又说不出是哪里特别。

直到那张静如塑像的脸上突然有了表情。

眼睛，是眼睛。

有不少人，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女人，总会想尽各种办法，做五花八门的手术，吞各式各样的药片，甚至无所不用其极，只希望自己的皮肤能够一如往昔般平展饱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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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一个人从不谙世事走至千帆过尽，不仅仅是被摧残风干着皮囊，更是淬炼消磨着心性。

即使皮肤依旧平整光滑，哪怕眼角几乎没有几根细纹，他的眼睛也已无法再闪出如婴孩般纯粹干净的光彩来。

岁月，进了眼中，只会愈来愈沉，无人可逃。

年轻，从来不只是一具皮囊的问题。

风霜，刻在皮肤，写进眼底。

关霈并非没有见过少年老成之人，那瘦弱的肩膀早早扛下了生活的残酷，稚嫩的心脏被迫面对着人心与社会无情的风刀霜剑，本该清亮的瞳仁渐渐蒙上了一层连阳光也照不穿的阴影。

他瞧见的这张脸，正是二十岁出头少年人的脸。

他瞧见的那双眼，却令他心中一凛。

并非是眼中有什么岁月的积淀，尘世的重量，亦并非是高冷少言，感情淡漠。

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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