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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知情同意书的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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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情同意书的断章》

2005年5月18日晚七点,心外科术前谈话室的消毒灯将同意书照得泛白。

顾承川的薄茧压在“瓣叶脱垂风险4.7%”

的数字上,钢笔尖在纸页划出的沙沙声,与监护仪的滴答声形成冷硬的对位。

“顾医生,”

患者周明辉盯着他掌心的薄茧,喉结滚动时锁骨下方的手术疤痕随之牵动,“您的手缝过多少这样的‘风险’?”

消毒灯的冷光在同意书上投下顾承川的影子,防护服的褶皱与纸页的折痕重叠,像极了2019年手术失败时,病历上“操作失误”

四个字的阴影。

他的薄茧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帽,那里的凹痕与父亲急救手册的竹筷压痕完全吻合,却在此时显得格外冰冷。

“这类手术我完成过217例,”

他的声音像手术刀划开无菌布,“术后五年存活率89.3%,瓣叶脱垂修复成功率——”

“我不是问数据。”

周明辉的手指敲了敲同意书,指甲边缘的机油渍在纸页留下浅痕,“我问的是,您有没有在缝补瓣叶时,想起过患者的名字?”

顾承川的笔尖突然断裂,墨水在“风险告知”

栏晕开一团墨迹,形状与他掌心的薄茧完全重合。

他看见周明辉工装裤口袋里露出的扳手,金属光泽与自己的手术刀在消毒灯下形成镜像,而对方掌心的老茧,比他的薄茧更粗粝,是三十年钳工生涯磨出的印记。

“周先生,”

陈静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师姐的白大褂口袋里,彩色丝线缠绕的竹筷随着步伐轻晃,“您知道吗?顾医生的父亲在老枣树胡同接骨时,每根竹筷都刻着患者的名字。”

她翻开父亲的急救手册,泛黄的“术前谈话”

页边,父亲用竹筷画了只握着的手,旁边批注:“数字是骨头,故事是血肉。”

周明辉的目光落在手册的插图上——1998年的顾修平握着竹筷,筷头刻着“王秀英”

“李建国”

等名字,每个笔画都渗着暗红,像极了手术同意书上的墨迹。

“我这双手,”

顾承川摊开掌心,薄茧在消毒灯下泛着微光,“缝过217例瓣叶脱垂,记住了217个名字。

比如三年前的张师傅,术后总给我带枣花蜜饼,说我的手比他的扳手还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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