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9章薪火(第3页)
林氏轻轻将她抱上床,盖好被子。
她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又看了看桌上那张写满稚嫩字迹和算式的报纸,眼中充满了希望。
知识,就是火种。
即便身处最深的黑暗,只要火种不灭,就有照亮前路、燃起燎原之势的可能。
她的莹莹,正在将这微弱的火种,一点点捂在胸口,小心翼翼地守护着,成长着。
这薪火,传承的不仅仅是文字与计算,更是一个家族不屈的脊梁,一个母亲深沉的期望,和一个少女在逆境中,悄然滋生的、改变命运的力量。
夜色渐深,煤油灯的火苗轻微跳跃,将莹莹熟睡的小脸映得一片暖黄。
林氏却没有丝毫睡意。
她轻手轻脚地将女儿握着的毛笔取出,又仔细收好那张写满字迹的报纸,这才吹熄了灯,在女儿身边躺下。
窗外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更显得这陋巷之夜漫长而清冷。
林氏睁着眼,望着头顶那片被岁月熏黑的屋顶,思绪飘远。
莹莹在学校的表现,让她欣慰,却也让她更深切地感受到现实的逼仄。
女儿聪慧好学,如同一株渴望阳光的幼苗,但这棚户区的土壤,又能提供多少养分?那本《新式国文》里的世界,那“平等”
、“自由”
的字眼,与她们母女眼下仰人鼻息、艰难度日的现状,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齐家的接济,是雪中送炭,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齐家自身亦在漩涡之中,这份善意能持续多久?她不能,也不愿永远依赖别人的怜悯度日。
还有贝贝……一想到那个襁褓中就被迫分离的女儿,林氏的心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那孩子如今是生是死?流落何方?是否也像莹莹一样,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顽强地活着?每当夜深人静,这份骨肉分离的痛楚和无处着落的牵挂,便啃噬着她的心。
她悄悄伸手,从贴身衣物里取出那半块玉佩。
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在黑暗中,它仿佛散发着微弱的、只有她能感受到的温润光泽。
这是莫隆留给她们的信物,是莫家血脉的证明,也是她们母女三人之间,唯一可见的、脆弱的联系。
“隆哥……”
她在心底无声地呼唤,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我和莹莹都还好,你放心……可是贝贝,我们的贝贝,到底在哪里……”
她紧紧攥着玉佩,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必须活下去,必须坚强。
不仅要让莹莹平安长大,更要积蓄力量,等待沉冤得雪的那一天,等待……或许渺茫,却绝不能放弃的,寻回另一个女儿的希望。
这念头如同暗夜中的星火,虽然微弱,却坚定地亮着,支撑着她度过一个又一个难眠的长夜。
第二天是休息日,不用上学。
清晨,莹莹醒来,发现母亲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知道她又没睡好。
她懂事地没有多问,自己穿好衣服,跑去屋外的小天井里打水洗漱。
早饭依旧是稀粥。
吃完后,林氏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始浆洗或缝补,而是对莹莹说:“莹莹,今天阿娘教你点别的。”
她领着女儿,走到那扇唯一的、糊着旧报纸的窗户前。
冬日的阳光透过报纸的缝隙,在屋内投下斑驳的光斑。
“你看,”
林氏指着窗外那条狭窄、泥泞、挤满了破败棚屋的巷子,“住在这里的,大多都是像我们一样,从各处逃难来的,或者是在码头、工厂卖力气的人家。
张婶的丈夫在码头扛包,李婆婆的儿子拉黄包车,前天帮你捡回风筝的小石头,他爹在纱厂做工,一天要做足十二个时辰……”
她声音平和,将左邻右舍的情况娓娓道来,谁家日子稍宽裕些,谁家孩子多负担重,谁家老人病了无钱医治……
莹安静静地听着,这是母亲第一次如此系统地跟她讲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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