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3章 散落的骨灰
“林院长,你可考虑清楚了,我们对这里可比你们熟悉。”
“如果再有个什么意外,可不是几天就能修好的。”
昌兴远彻底不装了,将话已经放到明面上了。
“昌兴远,你在威胁我吗?”
林凡笑了笑道。
这个笑容中,带着彻骨的寒意。
“我可不敢,但是世事难料啊。”
昌兴远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强作镇定道,“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吃就怕贼惦记。”
“昨晚来这里的,是你的人吧?”
“这笔账,我还没有跟你好好算,你却主动送上门来了。
昌兴远没退,但肩膀明显绷紧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在裤缝边微微蜷起又松开——那是常年在车间抡扳手、拧螺丝练出来的肌肉记忆,一触即发,却又被硬生生压住。
他盯着林凡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躲闪,没有敷衍,甚至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灼烫的笃定。
“我不是威胁你。”
他声音低下去,却更沉,“我是怕你站在这儿说话的时候,我们工友家里的孩子正饿着肚子等饭。”
风从药厂锈蚀的铁皮顶棚缝隙里钻进来,卷起地上几片干枯的梧桐叶,打着旋儿掠过众人脚边。
远处传来一声闷雷,天色不知何时已阴得如同浸了墨汁,云层低低压着厂房的轮廓,像一块随时会塌下来的铁板。
林凡没再接话,只是侧身让开半步,抬手朝厂区深处一指:“三号车间后面有间旧办公室,门锁坏了,但玻璃还没全碎。
你们要是信得过我,就去那儿统计——我让王建把车里那台备用笔记本拿下来,再借个移动电源。
苗子明负责核对花名册,你昌主任管工资明细,按车间分组,每组推一个组长,现场签字画押。
今天下午五点前,我把汇总表亲手交到梁县长手上。”
他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是来之前刚打印的《清河制药在职员工基本信息登记模板》,右下角还印着县国资局红章。
纸张边缘微卷,带着打印机余温,递到昌兴远眼前。
昌兴远的手指顿了顿,没接,目光却死死钉在那枚红章上。
三秒钟后,他忽然伸手,不是去拿纸,而是“啪”
地一声拍在自己左胸口位置:“我老婆上个月查出乳腺结节,医生说要尽快做穿刺。
可手术费八千六,我两个月工资才七千二……林院长,这章盖得再红,能盖住我老婆胸脯上的疼吗?”
空气骤然凝滞。
王建刚拎着笔记本下车,听见这话,脚步猛地一顿。
崔鹏飞下意识摸向裤兜里的录音笔,又迅速缩回手——他忽然意识到,此刻任何技术性动作,都可能被解读为居心叵测。
林凡没眨眼,也没移开视线。
他慢慢将那张纸折好,塞进昌兴远沾着机油污渍的工装上衣口袋里,指尖擦过对方粗糙的皮肤时,停顿了一瞬。
“不能。”
他声音很轻,却像刀刻进水泥地里,“但我知道,你拍胸口这下,比盖十个红章都重。
所以,我跟你打个赌——”
他忽然转身,大步走向厂区东侧那排灰扑扑的旧仓库。
那里堆着清河制药淘汰下来的几台老式离心机和两套不锈钢反应釜,表面覆着厚厚一层暗褐色锈迹,像凝固的血痂。
“看见那台zl-3000型离心机了吗?”
林凡指着最靠外的一台,转头问昌兴远,“去年检修记录显示它主轴轴承磨损超标,但维修单上签的是‘运行正常’——谁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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