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 中宗非你不可
御书房。
窗棂半掩。
文书典籍,一一序陈。
“元祐、元亨、治平”
文书入手,赵煦不时注目于此,凝神审阅。
元祐、元亨、治平、延祐、景福!
拢共五种年号,各有其三月初三,天色阴沉如墨,铅云低垂,压得汴京皇城的琉璃瓦都泛着青灰的冷光。
宫墙根下,几株早开的梨花被风卷着零落成雪,花瓣沾了露水,沉甸甸地贴在青砖缝里,像未干的泪痕。
我站在垂拱殿东阁廊下,玄色常服未系玉带,袖口微卷至小臂,左手执一卷《汉书·霍光传》,右手却悬在半空——指尖离纸面不过半寸,却迟迟未落笔。
砚池里墨已凝出薄霜,朱砂印泥在案角冻成暗红硬块。
窗外风过檐角,铜铃哑响三声,似咳,似叹。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锦缎擦过金砖,不疾不徐。
我没回头,只将书页翻过一页,纸声窸窣,如蚕食桑。
“阁老今日未入中书。”
沈珫的声音响起,温润如旧,却比往日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滞涩,“枢密院昨夜呈上北境八百里加急——辽国西京道兵马已越白沟河,前锋抵雄州城外三十里。
守将王禀请旨:是战?是和?还是……开城议降?”
我终于搁下书,指尖在“光既废昌邑,后更立宣帝”
一行字上轻轻一叩,指腹沾了点残墨,黑得刺眼。
“开城?”
我笑了笑,声音不高,却让廊下侍立的两个小黄门齐齐缩了缩脖子,“王禀若真开了城,朕倒该赏他一副棺材板——好让他躺进去,跟辽人讲讲什么叫‘礼义廉耻’。”
沈珫静了片刻,才道:“阁老知道,臣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
我转身,目光落在他脸上。
三日未见,这位素来仪容整肃的吏部尚书眼下泛着青影,发间竟也隐现几缕银丝——不是染的,是真白。
他今年才四十二,比我大七岁,却像骤然老了十载。
“沈珫,你昨夜去看过赵佶了?”
他垂眸,袖中手指微蜷:“陛下……病势又重了。
太医署说,是心脉郁结,兼之久卧生痰,肺气壅滞。
汤药灌不进喉,只靠参汤吊着一口气。”
“吊着?”
我踱至窗边,推开半扇雕花槅扇。
风裹着湿寒扑进来,吹得案上《霍光传》哗啦翻页,停在“光专权自恣,行废立之事”
一句上。
“他若真咽了气,倒省得我动手。
可偏要吊着——吊在生与死之间,吊在君与囚之间,吊在我这摄政阁老的良心上,吊在天下人的嘴皮子底下。”
我顿了顿,忽然问,“他今晨可还念那首《鹧鸪天》?”
沈珫呼吸一滞。
我替他答了:“‘玉惨花愁出凤城,莲花楼下柳青青……’后面那句,他总念错,把‘尊前一曲为谁吟’念成‘为卿吟’。
卿者,卿士也,非卿卿我我之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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