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守夜(第4页)
李老四夫妇吓得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僵持了大概十几秒,也可能更久,时间在那时仿佛停滞了。
终于,那种无形的“存在感”
离开了屋子,像退潮一样,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
几乎同时,小油灯的灯焰“噗”
地一下,恢复了正常的黄色,虽然依旧微弱,但那股幽绿和阴冷消失了。
屋里的空气仿佛也重新开始流动。
炕上的铁柱,长吁了一口气,眼皮耷拉下来,陷入了沉睡,呼吸变得平稳悠长。
爷爷也松了口气,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收起木柄和剩下的草纸,对李老四低声交代:“没事了。
让孩子睡一觉,明天晌午再起来。
这几天别沾冷水,别吃生冷。
门口挂上红布条,三天别摘。”
李老四千恩万谢,几乎要跪下。
爷扶住他,没多话,示意我该走了。
回去的路上,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清冷的光辉洒下来,能看清路面了。
蛙声不知什么时候又响了起来,恢复了夏夜的热闹。
过独木桥时,河水依旧冰凉,但那种被窥视的粘稠感消失了。
爷一路沉默,直到快到家门口,他才停下脚步,望着月光下安静的村落,点了袋烟,深吸一口,缓缓说道:“三娃,这世上,有些东西,说不清,道不明,你得敬着,远着。
人呐,心里要亮堂,身子要正,邪乎东西就近不了身。”
那晚之后,铁柱慢慢好了起来,又成了那个满山跑的野小子。
我再也没见过那种灰影,也没感受过那种彻骨的阴冷。
但我永远记得那个幽绿灯光下的夜晚,那种无形的、冰冷的“存在”
,以及爷爷那双青筋暴起、却异常稳定的手。
多年后,爷爷过世了,村里也不再需要“守夜人”
。
我去了城市读书工作,见过各种霓虹闪烁,听过各种喧嚣。
但每当夜深人静,我还会想起那个夏夜,想起爷爷的话。
我终于有点明白了,爷爷守的,不光是夜的宁静,更是人心里的那份“怕”
和“敬”
。
乡村的夜晚,星空低垂,万籁俱寂,黑暗古老而深沉,里面藏着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也藏着我们对天地、对自然最本能的敬畏。
这份敬畏,让行走于黑暗中的人,心里留着一盏灯,灯光虽弱,却能划开迷雾,照亮归途,也守住人心里那条不能逾越的线。
那份深植于泥土之中的、对不可知力量的敬畏,以及用最朴素的方式守护一方安宁的坚持,或许才是爷爷留给我的,关于那个夜晚最深刻的记忆。
它让我知道,无论走多远,心里都得有点亮光,有点畏惧,脚下才走得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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