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升天
我屋头那只公鸡开始抽烟的时候,我就晓得事情不对了。
今年夏天,热得邪门,四川坝子像个蒸笼,知了叫得人心慌。
我家那只养了五年的红毛公鸡,往常天不亮就扯起脖子打鸣,声音洪亮得能震醒半个村,这几天却屁都不放一个,整天蹲在院坝角落那根烂木桩上,歪起个脑壳看人,眼神死沉沉的,像两个黑窟窿。
起初我没在意,以为是热瘟了。
直到那天下午,我从地里回来,热得浑身汗臭,想坐到门槛上抽根烟歇口气。
刚把烟点起,吸了没两口,就看见那公鸡从木桩上跳下来,不紧不慢地走到我面前,仰起脖子盯着我嘴上的烟卷。
“看啥子看?你个背时瘟鸡,还想抽烟咯?”
我笑骂了一句,没理它。
它没动,还是歪着脑壳看。
那眼神,硬是有点怪,不像鸡,倒像……像个人在琢磨事。
我心里头有点发毛,把烟拿到一边。
结果这瘟生,居然往前凑了两步,脖子一伸,尖嘴一张,把我吐出来的那个烟圈,吸了进去。
我日!
我当时就愣住了,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那公鸡吸了那口烟气,居然像人一样,喉咙管动了一下,然后慢悠悠地走到旁边,趴下了,眯起眼睛,一副享受的样子。
晚上我跟我婆娘刘桂芬摆这事,她正在灶房洗锅,水淋淋的手在围腰上擦了两把,扭过头就骂:“张老四,你狗日的热昏头了哇?尽说些逼话!
鸡抽烟?你咋个不说它还会打麻将咧?”
“老子骗你干啥子?”
我有点急,“亲眼看到的!
那眼神都不对,阴森森的!”
“阴森你妈个锤子!”
刘桂芬把洗锅水往门外一泼,“肯定是饿慌了,看到你嘴巴动,以为有吃的。
一天到黑神戳戳的,赶紧去把鸡圈门关好,莫让黄鼠狼拖走了!”
我晓得跟她扯不清,憋着一肚子闷气,去关了鸡圈门。
那红毛公鸡已经蹲在圈里的横梁上,黑暗中,两点亮光对着我,我赶紧把门闩插紧,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从那天起,这鸡是越来越怪了。
它再也不打鸣了。
天亮了,它悄无声息地蹲在木桩上。
邻居家的鸡叫得欢,它理都不理,像个入定的老僧。
它也不像以前那样满坝子追着母鸡跑,或者刨土找虫子吃。
给它谷子,它啄两口就停嘴,胃口小得可怜。
它多了个怪癖——喜欢火。
有一次我在院坝里烧点烂树叶,这鸡居然凑到火堆旁边,离那火苗只有一巴掌远,它也不怕,就那么盯着跳跃的火光,一看就是半天,眼珠子映得通红。
我拿棍子赶它,它才慢吞吞地走开,还回头瞥我一眼,那眼神,冷飕飕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看得我后颈窝发凉。
更邪门的是,它好像认得路了。
我们这村子,房子散落在山坳坳里,有时候鸡会跑远点。
以前这红毛公鸡也跑丢过两回,都是邻居给抱回来的。
现在不同了,有天下午它不见了,我出去找,走到村口老槐树下,看见它正蹲在树根上,面前是村里那个傻呵呵的王老幺。
王老幺手里拿着半截烟,正要点火,那公鸡就盯着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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