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8章 记忆中的奶奶
那年的发烧,我记得是从爹娘坐上去外地打工的长途汽车后开始的。
奶奶说,爹娘一走,我就像被抽了魂儿,当天晚上额头就烫得吓人。
我们村小,没医生,最近的村医生住在几十里外的乡公社。
奶奶先是给我刮了痧,又喂了姜汤,但烧就是不退。
第二天晚上,我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今晚再不找医生,我家小宝就悬了。”
奶奶摸了摸我滚烫的额头,对隔壁屋的王大爷说道。
王大爷是村里的老光棍,平时谁家有事都会搭把手。
窗外下着毛毛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王大爷咂巴着旱烟,眉头皱成了疙瘩:“这黑灯瞎火的,还下雨,几十里山路不好走啊。
再说,这季节…容易碰上不干净的东西。”
“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得背娃去。”
奶奶语气很坚决。
奶奶用厚厚的棉被把我裹起来,再用麻绳捆在她背上。
我趴在她瘦削的背上,迷迷糊糊,只觉得身子轻飘飘的。
奶奶披上蓑衣,戴上斗笠,王大爷递过来一个灯笼,里面是盏煤油灯。
“路上千万别熄火,过了老鸦口,不管谁叫你,都别回头。”
王大爷叮嘱道,眼神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奶奶应了一声,背着我就扎进了秋雨迷蒙的夜色里。
我们村到乡公社,要翻过两座山,中间会经过一段叫“老鸦口”
的险路,路边是老坟山,村里过世的人大都埋在那里。
平时天晴时,白天一个人走那段路都心里发毛,更别说这样的雨夜了。
奶奶背着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山路上。
灯笼的光晕在风里摇晃,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四周是墨一般的黑,雨点打在蓑衣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子里偶尔传来不知名的鸟叫,凄厉得很。
我时醒时昏,每次稍微清醒点,都能感觉到奶奶粗重的喘息和微微发抖的腿。
但她一步都没停。
不知走了多久,奶奶的脚步慢了下来。
我勉强睁开眼,看到灯笼的光照出前面一个狭窄的山隘口,两边是陡峭的山崖,像一张黑黝黝的大嘴。
这就是老鸦口了。
风突然大了起来,带着哨音。
雨点被风刮着,横着打在人脸上,生疼。
奶奶手里的灯笼剧烈地晃动,火苗忽明忽暗,眼看就要灭了。
她赶紧用蓑衣的一角护住灯笼。
就在这时,我听见一个声音,细细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阿婆……歇歇脚吧……”
奶奶身子一僵,没有回头,反而把背上的我往上托了托,脚步更快了。
那声音又响起来,这次近了些,像个小孩:“娃娃病重咧……前面有地方避雨……”
我感觉到奶奶的背绷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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