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9章 荒腔
夏末秋初,日头落得早了。
刚过七点,西天那片火烧云就烧成了灰烬,墨蓝色的夜幕从东山坳里缓缓弥漫开来,吞没了田野、土路,最后是村口那几棵老槐树的轮廓。
李华峰扛着锄头,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往家走。
田埂边的野草挂着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凉飕飕的。
空气里混着泥土的腥气和稻谷将熟未熟的青涩味道。
远处,谁家的狗有气无力地吠了两声,便没了动静。
村子静得出奇,连往常闹得最欢的蛙鸣,今夜也稀疏了许多。
他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栅栏门,院子里的老黄狗黑子没像往常一样摇着尾巴扑上来,只是蜷在窝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不安的呜咽。
“死狗,嚎丧呢!”
李华峰骂了一句,把锄头靠在墙根。
媳妇李丽芬正在灶间忙活,锅里炖着南瓜,蒸汽顶得锅盖噗噗作响。
昏黄的灯泡下,她的脸显得有些浮肿。
“咋才回来?饭都等凉了。”
李丽芬没回头,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埋怨。
“东头那块地草厚,多锄了会儿。”
李华峰舀起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瓢,“今儿个村里咋这么静?心里头毛毛的。”
李丽芬铲着锅底的动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你没听说?后山老坟圈那边,又不太平了。”
“啥不太平?”
李华峰抹了把嘴。
“就……那个‘叫’。”
李丽芬转过身,脸上带着点神秘和恐惧,“村西头张老歪前天傍晚从那儿过,听见了,回来就发起高烧,满嘴胡话,现在还在炕上躺着呢。
赵瞎子给看了,说是冲撞了‘脏东西’。”
李华峰心里咯噔一下。
关于后山老坟圈的邪乎事,村里老一辈传了几十年。
不是说鬼说话,也不是说半夜声响,而是一种更瘆人的东西——“鬼叫”
。
没人能说清那具体是什么声音,像哭不像哭,像笑不像笑,不尖利,不凄惨,却能让听见的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邪门得很。
据说,听见那“叫”
声的人,轻则大病一场,重则……村里上一个听见的,还是十年前的刘老栓,没出三个月就掉河里淹死了,捞上来时尸体都泡胀了。
“净他娘自己吓自己!”
李华峰嗓门提高,像是给自己壮胆,“张老歪不定是喝多了马尿,摔哪个沟里吓的。
啥鬼叫,扯淡!
你那张破嘴除了给我吹箫外,还喜欢吓扯。”
李丽芬撇撇嘴:“你又不是没听老人说过,你嘴硬吧。
反正今天开始,天擦黑就没人敢往后山那边凑了。”
她凑近些,身上带着油烟和汗味,“哎,我说,咱家那几垄红薯地可就在老坟圈边上,明天……你还去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