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5章 乡土
那一年,我八岁,秋深了。
奶奶养了两夏一秋的二十只芦花鸡,膘肥体壮,是时候换成我开春的学费了。
县城逢大集的前夜,天上挂着一弯瘦伶伶的月牙,光也是清冷冷的。
奶奶说,今晚就得走,赶天亮前到,占个好位置。
鸡被分成两笼,用柔软的布条绑了脚,倒挂在一条老槐木扁担的两头。
它们异常安静,连平日里最暴躁的那只大红公鸡,也缩着脖子,不吭一声。
奶奶在前,我在后,扁担压在奶奶瘦削的肩上,发出细微的“吱呀”
声,像是这夜在悄悄磨牙。
出了村口,世界便猛地沉入一种黏稠的墨色里。
土路像一条灰白的带子,在丘陵间蜿蜒。
路两旁的狗尾巴草比人还高,顶着的穗子早已干枯,风一过,不是“沙沙”
声,而是“窸窸窣窣”
的,像有许多湿冷的手指在拨弄。
远处黑黢黢的山峦,静默地伏着,像沉睡的巨兽的脊背。
空气里有新翻的泥土气,混着衰草的苦涩,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说不清的腥气。
一切都符合我对乡村秋夜的全部想象,美,却美得让人心里发毛。
那弯月牙,时而被薄云遮住,天地间便暗一分;等它挣扎出来,路面又泛起一层短暂的、虚假的银霜。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到了一处地名唤作“老鸹岭”
的地方。
这里是路程的中点,山势陡然险峻,路的一边是陡坡,坡下是深不见底的沟涧,能听见极细微的、似有似无的流水声。
另一边,则是乱石嶙峋的山崖。
崖壁上长满了黑压压的灌木,形状怪异,在朦胧夜色里,像无数蹲伏着的人影。
就在这时,奶奶停住了脚步,扁担轻轻放下。
她没回头,只是侧耳听着什么。
我也屏住呼吸,四周除了那该死的、撩拨人心的流水声,便是死寂。
连秋虫都哑了。
“莫作声,跟着我走,莫回头。”
奶奶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紧绷。
我心头一凛,点了点头,手心瞬间沁出了冷汗。
我们重新上路,脚步加快了些。
那扁担的“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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