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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边境线上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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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益隆旅馆的杂物间里,霉味混着墙角旧纸箱散发的樟脑丸气息,闷得人胸口发紧。

陈立冬背靠着夯土墙蹲坐,墙皮被雨水浸得发酥,簌簌往下掉灰,落在他洗得发白的蓝布衣领里——那衣领磨出了毛边,是他从园区逃出来时唯一没丢的衣服。

他右手攥着那部红色oppo手机,塑料壳边缘的毛刺硌得指腹生疼,上次藏手机时被硬纸板刮出的裂痕,此刻正映着屏幕微弱的光,像道狰狞的小伤口。

屏幕左上角的电量条红得刺眼,仅存的一格电在黑暗里闪着,像他此刻摇摇欲坠的勇气。

凌晨码头的画面还在脑子里翻涌,挥之不去。

南垒河的水带着泥沙的腥气,拍在驳船的铁皮上,发出“哗啦”

的闷响。

那艘船泊在离岸十米的地方,船身锈得发黑,连船头的编号“滇瑞渡027”

都被腐蚀得只剩模糊的轮廓,只有船尾挂着个蒙着灰的马灯,昏黄的光勉强照见甲板上蜷缩的人影。

他躲在堆着废弃渔网的集装箱后面,渔网是尼龙的,沾着河泥和鱼鳞,刮得他胳膊发痒。

两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正把一个绑着双手的年轻人往船上拖——那年轻人穿的蓝色工装裤,膝盖处磨出了破洞,和他在电诈园区里穿的一模一样,手腕上的尼龙绳勒出三道红印,挣扎时嘴里发出“呜呜”

的闷响,是被粗棉布团塞了嘴。

男人嘴里的低语飘过来,泰语的卷舌音混着缅甸语的短促词汇,他听不懂,却能从那冷漠的语气里,抓出“果敢”

“交接”

“三千”

几个零碎的音节——三千,是人民币还是缅币?他不敢想,只觉得那年轻人回头时的眼神像根针,眼白里爬满血丝,嘴角沾着血沫,绝望得让他心口发堵。

“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咬着牙,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着——相机图标是绿色的,像个微弱的信号。

他想再去码头,拍下车牌(那辆白色面包车的尾号像是“63”

),拍下驳船的编号,拍下那些被当作货物的人。

可手指刚要碰到屏幕,掌心的汗就把屏幕打湿,指纹在“相机”

两个字上晕开,模糊了图标。

左腿的伤突然抽痛起来,胫骨处的酸胀顺着神经往上爬,绷带里的痂皮蹭到皮肤,痒得钻心——林医生上次换药时说,痂皮不能抠,得等它自己掉,可他刚才藏手机时不小心蹭到了,现在渗着点血珠。

“吱呀——哐当!”

杂物间的门突然被推开,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板撞在墙上,震得墙角的蜘蛛网簌簌掉丝。

陈立冬吓得浑身一哆嗦,手机“啪”

地贴在后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猛地抬头,看见瘸五爷站在门口,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红塔山,烟盒揉得皱巴巴的,揣在洗得发黄的跨栏背心口袋里。

那老头的肚子上堆着两圈赘肉,蓝色塑料拖鞋的鞋底裂了道缝,露出里面发黑的袜子,脚趾甲缝里还沾着泥——是后院排水沟的黑泥,他早上刚清理过。

“缩在这儿孵蛋呢?死瘸子!”

瘸五爷的唾沫星子喷在陈立冬脸上,他下意识地往后躲,却撞到了身后的破纸箱——箱子里装着几双旧解放鞋,鞋帮上的红五角星褪成了粉色,还有个空的阿莫西林药瓶,标签被水浸得模糊,是他上次从诊所垃圾桶里捡来的,想留着装水。

瘸五爷踢了踢他的裤腿,裤脚沾着的黑色淤泥掉在地上,混着几颗白色的沙粒——那是码头特有的河沙,掺着贝壳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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