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蝼蚁的挣扎与白粥的滋味
时间失去了清晰的刻度。
陈立冬不知道自己在那条散发着尿臊和垃圾腐臭的巷道里躺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
胃部的剧痛如同潮水,一波退去,一波又以更凶猛的姿态袭来,每一次都伴随着喉咙里那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身体的极度虚弱和疼痛,像沉重的淤泥,将他牢牢禁锢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
他仰望着那片被城市灯火染成暗红色的、没有星辰的夜空,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正一点点从这具破败的躯壳中抽离,轻飘飘地向上浮升,冷漠地俯视着下方那个蜷缩、颤抖、濒临消亡的肉体。
一种奇异的平静感笼罩了他——就这样结束,似乎也不错。
所有的债务,所有的耻辱,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痛苦,都将随着这具身体的消亡而一笔勾销。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边缘,母亲那张布满皱纹、带着无尽忧虑的脸庞,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还有她枕下那份用他沉沦换来的、带着罪恶温度的“药费”
……不,还不能结束。
他这条贱命,早已不属于自己。
他是一头被套上轭的牛,一匹被拴上缰的马,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挣扎着往前拉,直到彻底累倒在犁沟里,或者被主人丢弃在屠宰场的门口。
求生的本能,或者说,那份对母亲无法割舍的责任,像一根细弱却坚韧的丝线,将他那即将飘散的意识,又一点点拽回了痛苦的现实。
他必须动起来。
必须离开这里。
必须……活下去。
他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撑起身体。
手臂软得像面条,每一次尝试都引发胃部更剧烈的抽搐和疼痛。
汗水混合着巷道地面的污浊,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
他像一条离水的鱼,在干涸的泥地上徒劳地扑腾,喘息声破碎而嘶哑。
不知尝试了多少次,失败了多少次,他终于凭借着墙角粗糙砖块的支撑,勉强将上半身抬离了地面。
仅仅是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就耗光了他积攒的所有力气,眼前金星乱冒,耳畔轰鸣不止。
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而紊乱地跳动,仿佛随时都会炸开。
那包来自黑诊所的、用旧报纸裹着的药片,散落在一旁。
里面的白色药片已经一颗不剩,黄色的也只剩最后两片,像两颗濒临失效的毒药。
他颤抖着伸出手,将这两片药抠出来,看也没看,一股脑塞进嘴里,用力咽下。
极致的苦涩在口腔中爆开,与喉咙里残留的血腥味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象征着末路的滋味。
药效需要时间。
他不能在这里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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