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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镜中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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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惨白的灯光,白得发蓝,像刚从深冬冰柜里捞出来的瓷砖,敷在走廊的地板与墙壁上。

每一块瓷砖的缝隙里都渗着消毒水的寒气,踩上去时,凉意顺着鞋底钻进脚踝,冻得陈立冬蜷了蜷脚趾——他躺在移动病床上,薄薄的病号裤根本挡不住这刺骨的冷。

护士推着病床走得很稳,车轮碾过地面接缝处,发出“咯噔-咯噔”

的闷响,像钝锤在敲他紧绷的神经。

胃部的剧痛在注射镇痛剂后,没了之前刀割般的尖锐,却化作一块裹着碎玻璃的冰块,沉在腹腔里,每呼吸一次,碎渣就刮得胃黏膜发疼。

他想按住肚子,手腕却被冰凉的金属拽住——左腕上的手铐锁着病床栏杆,链条垂在床沿,随着移动轻轻晃荡,偶尔与金属床架碰撞,“咔哒”

声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这声音是活的。

它提醒着他不是普通病人,是被民警架在病床上的嫌犯。

两位民警一左一右走在病床两侧,深蓝色警服的袖口磨得发亮,其中一人的腰带别着对讲机,偶尔传出电流的滋滋声。

他们的目光很少说话,却像两台扫描仪,扫过他因疼痛蹙起的眉头,扫过他无意识攥紧的指尖,连他喉结滚动的频率都没放过。

陈立冬把脸扭向天花板,看着一排排荧光灯管飞速后退,灯管两端积着暗黄色的灰,像他人生里擦不掉的污点。

急诊室的喧嚣是立体的。

左手边传来女人的哭声,混着医生“血压再降就危险了”

的吼声;右手边的抢救床推过去,轮轴发出刺耳的尖叫,盖过了病人微弱的呻吟。

空气里的味道更复杂——消毒水的刺鼻味底下,藏着新鲜血液的铁锈味、老年人身上的药味,还有尿袋泄漏的腥臊味。

陈立冬被这一切包围,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所有声音都变了调,所有影像都发了虚,唯有手腕上的冰冷是实的,民警皮鞋踩在地面的“笃笃”

声是实的,像两根钉子,把他钉在“囚徒”

这个身份上。

挂号窗口前,民警从他口袋里掏出医保卡和那叠钱。

钱是阿杰给的“报酬”

,皱巴巴的,边角沾着油墨(上次贴标签蹭的)和暗红的血点(呕血时没擦干净)。

陈立冬闭着眼,能听见点钞机“沙沙”

的吞吐声,每响一下,他的心就沉一分——这钱沾着罪,现在却要用来买他的命,多荒谬。

“急性上消化道出血,得住院。”

医生的声音没什么温度,钢笔在病历本上划得飞快。

陈立冬被推往消化内科时,手铐在走廊里晃出冷光,路过的病人都绕着走,有人偷偷用手机拍,屏幕的光在他眼角闪了一下。

他死死闭着眼,睫毛抖得像受惊的蝶翼,脸颊却烧得发烫,仿佛那些目光是带刺的藤,缠在他身上,越收越紧。

三人间病房的门被推开时,隔壁床老人的咳嗽声先飘了过来,浓痰卡在喉咙里,像破风箱在拉扯。

靠门的床位就是他的“囚室”

,民警解开左腕的手铐,又把他的右手铐在床尾的金属支架上——支架是焊死的,冰凉的铁管贴着他的手背,链条长度只够他翻身,连伸手够床头柜上的水杯都做不到。

“老实待着,有事喊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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