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被掏空的躯壳(第3页)
陈立冬擦了擦嘴,摇摇头:“能行,再洗半小时就完了。”
他知道,要是现在停下,连这2200块工资都可能拿不到——秀娟的手术费还缺800,孙村街道的日租板房下周要交600房租,这些钱都指着这份工作。
凌晨一点,打烊的铃声终于响起。
陈立冬拖着灌了铅的腿走出酒吧,负一层的潮湿空气让他忍不住咳嗽,喉咙里的灼痛感越来越强烈。
机,充电宝显示电量只剩10,秀娟发来一条微信:“立冬,我明天去医院做术前检查,你要是忙就不用陪我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最后只发了三个字:“我陪你。”
发送成功后,手机自动关机。
他沿着工业南路慢慢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个被抽走骨头的木偶——肩膀塌陷着,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要晃一下。
回到孙村街道的日租板房时,已经凌晨两点。
他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床上的被子还保持着他三天前离开时的样子。
他没脱衣服,直接倒在床上,左腿又开始抽筋,疼得他蜷缩起来。
天花板上的水渍在月光下像张狰狞的脸,陈立冬睁着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画面:后厨堆成山的脏酒杯、20公斤重的啤酒箱、王哥冰冷的眼神、自己发抖的手……他想起大学时在图书馆里敲代码的日子,那时他穿着干净的衬衫,喝着热咖啡,梦想着毕业后进互联网公司拿高薪,可现在,他却成了个在酒吧后厨洗杯子的“废人”
。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里面还剩4000块——秀娟的手术费2800,房租600,吃饭800(每天40块,20天),一分都剩不下。
可高利贷还有2000没还,信用卡逾期的3000还没结清,保时捷的保养费2800更是没着落。
他的身体已经经不起再一次卖血或试药了——试药时医生说,他的肝肾功能指标已经出现异常,再用不明药物可能会留下永久性损伤。
“要是撑不住了怎么办?”
这个念头第一次清晰地出现在他脑海里。
他摸出枕头下的玻璃弹珠,冰凉的触感抵着手心,这是他从双水村带来的唯一念想。
弹珠上的划痕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他这一路的伤口——卖血的针眼、试药的瘀斑、搬货的酸痛、心里的绝望。
他蜷缩在冰冷的板床上,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货车声,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被掏空的躯壳。
身体里的器官被药物和劳累磨损,心里的希望被债务和恐惧吞噬,只剩下一层脆弱的皮肤,包裹着无尽的黑暗。
他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撑着陪秀娟去医院,不知道下一次催债什么时候会来,更不知道自己还能这样“活着”
多久。
月光透过破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陈立冬盯着那道光,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双水村的夜晚,母亲会坐在灯下缝衣服,灯光也是这样温柔。
可现在,那道光却像根针,刺破了他所有的伪装,让他在黑暗里无处遁形。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拖着这具被掏空的躯壳,一步步走向未知的深渊,哪怕下一秒就会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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