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囚室微光
意识回归时,像沉在勐拉北部曼掌村外围那条浑浊小河的淤泥里,被水流一寸寸托出水面。
最先钻进鼻腔的是股拧成绳的气味——廉价来苏水拼命压制着陈旧血锈的腥气,却挡不住夯土墙缝里渗出来的雨林霉味,混着阿吴医生那罐贴着“云南白药仿制品”
标签的草药膏的苦涩,在25米x3米的囚室里绕成一团解不开的闷雾。
陈立冬动了动手指,掌心触到身下的菠萝格木板,粗糙木纹里嵌着03厘米长的木刺,扎得皮肉发麻——这张床比果敢园区的铁架床还硬,却让他莫名想起母亲在双水村搭的柴火炕,炕沿也有这样被岁月磨出的毛糙纹理。
他花了三秒才睁开眼,视线在灰黄的光里慢慢聚焦。
头顶的透气格栅只有15厘米x20厘米,透进来的光带着勐拉特有的浑浊,是正午的太阳被村外砖窑的烟遮住,落在墙上像一块脏污的油布。
四壁的夯土砖上,霉斑像地图上的支流,从墙角蜿蜒爬到床头,格栅下方的蜘蛛网粘了三只死蚊子,风一吹就轻轻晃,像个随时会破的、廉价的梦。
左腿被医用绷带勒得发紧,他试着动了动脚踝,钝痛从胫骨处漫上来——比昨天轻了些,高烧该是退了,他摸了摸额头,体温该降到372c,不再像前几天那样烫得能烙疼掌心,只是骨头缝里还留着高烧过后的酸软,像被抽走了力气。
门外传来钥匙串“哗啦”
的碰撞声,陈立冬立刻闭紧眼,连呼吸都放轻到每分钟12次。
他记着阿吴医生昨天换药时的话:“雄哥的人每天在院外转三圈,别耍花样——上次有个逃兵被抓回来,腿打断了扔去山后的矿场。”
门轴生锈的摩擦声刺得耳膜疼,一双沾着碘伏痕迹的白大褂下摆晃进来,医生的手指按在他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指腹上还留着碾药粉的粗糙颗粒。
“醒了就别装睡。”
阿吴医生的声音像生了锈的手术刀,没一点温度,“389c降到372c,算你命硬。
把这两片025g的阿莫西林吃了——别想着吐,我盯着你咽下去。”
陈立冬睁开眼,接过药片。
白色胶囊的铝塑板上,生产日期模糊得只剩“2024”
的尾号,水杯里的水泛着浑浊的土黄色,是院里那口压水井抽的水,杯底沉着05厘米厚的细沙。
他仰头咽药时,瞥见医生白大褂左侧口袋里露着半截5l注射器,针管上沾着干涸的褐色药渍,像没擦干净的血——该是昨天给矿场来的伤兵打青霉素时留下的。
“我……欠多少?”
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扯着喉咙里还没愈合的溃疡,疼得他皱紧眉头。
“860元人民币。”
医生报数时眼皮都没抬,指尖在药盒上敲了敲,声音冷得像冰,“草药费60元,025g阿莫西林12片150元,雄哥的‘转运费’450元,这三天的床铺使用费200元——少一分,你就等着跟那个四川挖玉的一起,去勐板镇的矿场筛十二个小时的石头。”
860元。
陈立冬的心沉到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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