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枷锁与萤火
康民诊所的玻璃门推起来“吱呀”
响,门框上的红漆掉了大半,露出里面斑驳的木头。
白底红字的招牌被雨水淋得发灰,“康民”
两个字的右半部分已经模糊,只剩下“广”
和“民”
的残笔,像蒙着层灰的萤火。
进门时,一股混合着84消毒水、廉价檀香(大概是为了压伤口的腐味)和薄荷药膏的气味扑面而来,呛得陈立冬咳了两声——这咳嗽扯着胸口的旧伤,疼得他皱紧眉头。
候诊区的长条椅是绿色的人造革,裂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海绵,黑黢黢的,沾着不明污渍。
三个病人坐在上面,一个穿笼基的当地男人捂着肚子,脸色蜡黄;一个中国女人抱着孩子,孩子在哭,她不停地拍着,眼神却空茫;还有个老头缩在角落,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陈立冬一瘸一拐地挪进来时,三双眼睛同时扫过来,没有同情,只有那种底层人见了更惨者的、麻木的打量——像在看一块即将烂在路边的石头。
前台的护士二十岁出头,涂着掉了色的粉色口红,正低头刷着手机,屏幕亮着,是缅甸语的短视频。
听到动静,她抬起眼,扫了陈立冬一眼,目光在他那条裹着破布、渗着褐色污渍的腿上停了两秒,用带着缅甸口音的中文不耐烦地问:“看病?挂号,先交五十块。”
陈立冬的手攥紧了手里的木棍——那是他从旅馆后院捡的杨木棍,磨得光滑了些,顶端还沾着点泥。
他喉咙发紧,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找……找林医生,老魏……老魏让我来的。”
“老魏”
两个字刚出口,护士的手指顿在手机屏幕上,抬眼时眼神变了——之前的漠然里多了点警惕,还有丝说不清的了然,像听到了某个不能明说的暗号。
她没再提挂号费,只是朝里间的门帘歪了歪下巴,声音压低了些:“里面等,林医生在换药。”
里间的门帘是蓝色的碎花布,边缘磨得发毛,挂着根生锈的铁钩。
陈立冬掀帘子时,看到林医生正给一个断了手指的男人包扎,白大褂的袖口沾着血,戴着手套的手动作麻利,像在处理一件机器零件,没有多余的话。
那男人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哼一声,只是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发白——在勐拉,能看上病就不错了,没人敢跟医生讨价还价。
“坐。”
林医生头也没抬,声音带着闽南口音,硬邦邦的。
等处理完断指,他才转过身,目光直接落在陈立冬的腿上——那眼神像手术刀,一下就戳中了要害。
他皱了皱眉,从铁盘里拿起一把剪刀:“裤腿剪开,别蹭到伤口。”
陈立冬扶着检查床的边缘坐下,左腿伸直,肌肉绷得发紧。
检查床的塑料布是淡黄色的,边缘卷了边,上面沾着干涸的血痂,硬得像小石子。
林医生的剪刀尖碰到裤腿时,他下意识地抖了一下——裤腿和伤口黏在一起,一剪子下去,肯定会扯到肉。
“别动。”
林医生的声音没起伏。
剪刀“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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