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面案上的算盘声
潘金莲把最后一张芝麻饼放进竹篮时,指腹被烫得缩了一下,却顾不上吹,只盯着账本上的数字蹙眉。
晨光从窗棂挤进来,在泛黄的纸页上投下细长的光斑,把“西门庆”
三个字照得格外扎眼——这人昨晚派人来说,要以半价强租他们隔壁的空屋开酒肆,明摆着是想抢生意。
“媳妇,算啥呢?”
武大郎端着刚烧开的水进来,粗瓷碗沿还沾着圈黑垢,那是去年冬天冻裂后,他用米汤糊了三次才勉强不漏的。
他把碗往案上一放,蒸汽腾起,模糊了潘金莲鼻尖的小雀斑。
她没抬头,笔尖在“西门庆”
名字旁画了个叉:“算咱们这个月能攒多少银钱。
他要租隔壁,得先过我这关。”
账本上密密麻麻记着账:“芝麻三斤——十二文”
“面粉十斤——三十五文”
“昨日盈余——八十七文”
,最底下用红笔写着“武松官司:已筹二两,还差八两”
。
武大郎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粗粝的掌心磨得布面起毛:“要不……咱忍了?他姐夫是县尉,咱惹不起。”
他肩膀塌下去,像被霜打了的茄子,“昨儿去送饼,听见他跟王婆说,要在咱饼摊对面再支个棚子,卖甜口的。”
潘金莲“啪”
地合上账本,抬头时眼里闪着光:“他卖甜口,咱就卖咸口;他支棚子,咱就搭架子。
大郎,你忘了?咱前儿刚买的那捆竹竿,正好派上用场。”
她拽过他的手,往他掌心塞了个铜板,“去,给对门李木匠送两个饼,让他今儿晌午来搭个二层架子,越高越好。”
武大郎捏着那枚发烫的铜板,指尖的老茧摩挲着币面的纹路。
这铜板是前儿潘金莲给他的,说“男人兜里得有钱”
。
他望着她在面案前忙碌的背影,她正把切碎的葱花往面团里拌,手腕转得飞快,银簪子随着动作在发间跳,那是他用上个月卖饼攒的钱给她打的,虽小,却亮得晃眼。
“媳妇,”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闷,“俺昨儿看见武松了,在城门口被两个官差押着,脖子上还套着枷。”
潘金莲的动作顿了下,葱花撒在了案边。
她迅速把葱花拢回去,声音听不出异样:“看见就看见,咱的钱快攒够了,等凑齐十两,就去打点知府。”
可她捏着面团的手却在抖,面团被捏出个深坑。
她还记得武松临走前塞给她的那半块干粮,说“嫂子,等俺回来给你带西域的葡萄干”
,如今那孩子却要蹲大牢。
“搭架子的事不急,”
她忽然改了主意,往面案上撒了把面粉,“今儿咱做咸口的肉臊子饼,多放辣椒。”
她知道西门庆怕辣,更知道牢里的武松就好这口——当年他总抢着吃她碗里的辣椒油,说“嫂子做的辣,够劲”
。
武大郎没多问,默默往灶膛里添柴。
火光舔着锅底,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个笨拙的皮影。
他看见潘金莲把剁好的肉馅往面团里包,指节泛白,就知道她心里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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