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无需忍让格杀勿论

民国三十四年，秋，大风。

长春的风，早已没了盛夏的燥热，卷着满街落叶与硝烟余味，刮在人脸上，凉得刺骨。

这座刚从日军铁蹄下挣脱的城市，非但没有迎来期盼已久的安宁，反倒成了各方势力角力的修罗场。

伪满政权轰然倒塌，日军残部龟缩待降，苏联红军驻守城内掌控大局，而国民党军统、中统两股势力，更是迫不及待地涌入，趁着权力真空，疯狂争抢地盘、物资与情报，明面上是同为党国效力的自家兄弟，暗地里却刀光剑影，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

长春警备司令部督察处大楼，矗立在城市中心，灰黑色的砖石墙面透着冷硬的肃杀，楼前旗杆上，青天白日旗被秋风扯得猎猎作响，像是在宣告着这里的主权，又像是在掩饰着内里的暗流涌动。

林山河站在督察处三楼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一身笔挺的军统少将军装，肩章上的金星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衬得他本就棱角分明的脸庞愈发冷峻。

他指尖夹着一支刚点燃的香烟，烟雾缓缓升腾，模糊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却挡不住那股历经生死厮杀后沉淀下来的凌厉气场。

谁能想到，短短几个月前，他还是伪满警务厅副厅长，顶着汉奸的骂名，在日军特高课与满铁势力之间周旋，多少次在刀尖上舔血，靠着狠辣与智谋，在乱世中稳住脚跟，暗地里却始终是军统安插在伪满体系里的利刃。

如今日本投降，他终于撕下伪装，以金陵政府长春警备司令部督察处少将督察处长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站在台前，接手长春警备督察大权，成了这座城里手握实权的大人物。

可这份风光背后，却是步步惊心。

特高课课长神木一郎，那个与他缠斗了数年的老对手，虽然身死，可他的死忠依旧在暗中蛰伏，收拢特高课隐藏在长春地区的残部，伺机反扑；满铁调查部的势力虽树倒猢狲散，却留下了无数牵扯不清的情报与物资线索；而如今，最大的敌人，不再是日本人，而是同为国民党特务体系的中统。

“胖爷，不好了！”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副官王富贵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脸上满是焦急与慌乱，平日里的沉稳荡然无存，声音都带着颤抖：“中统的人，中统的人把咱们审讯站围了！

王阳亲自带着人，说咱们私藏日伪战犯，非要强行搜捕，还……还把门口的执勤的小九枪给下了！”

“啪嗒”

一声，林山河指尖的香烟掉落在地板上，火星溅在光洁的木质地板上，转瞬熄灭。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神情平静得可怕，没有暴怒，没有慌张，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像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寒意刺骨，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让人喘不过气。

“你说什么？”

林山河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谁的枪被下了？”

“是……是门口的小九！”

王富贵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回话，“今天一早，小九见咱们督察处门口有学生集会，就带人上前弹压，正好碰上中统的人也过来围堵这批学生，小九跟王阳据理力争，说这是咱们督察处的地盘，轮不到他们中统插手。

谁知道王阳不分青红皂白，就说小九是这帮学生的同党，有通共嫌疑，直接把他的枪就给下了，现在人就扣在了督察处大门口，还放话，说您不出来给个说法，就把小九还有跟着他的那几个宪兵弟兄一起带回中统站审问！”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山河的那颗已经开始变得躁动的心上。

林山河这辈子，在日本人面前耍过狠，在汉奸圈子里玩过阴谋，双手染满鲜血，背负过骂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危机，从未有过丝毫畏惧。

可唯独对自己的手下，他是极其护短的。

当年为了潜伏伪满，他不得不顶着汉奸的帽子，利用福利院培养自己的亲信，只不过在于日本人的交锋中。

折了一批又一批，看着这些曾经活泼的生命，为了报答自己的恩情而相继逝去，林山河心里总是有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楚。

从长春光复以后，自己的身份终于可以公开，他开始利用手中的权利，把这些从福利院走出来的孩子安置在相对安全的岗位与部门。

现在，这个出身福利院被自己视为子侄的小九居然被王阳当众扣押，受尽屈辱。

中统长春站主任王阳，这是摆明了要拿他的弟兄做筹码，逼他低头啊！

军统与中统向来不和，一个隶属军事委员会，一个隶属党中央，素来面和心不和，互相争抢功劳、地盘、情报，矛盾早已积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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