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余烬下的新生
鸿门宴的刀光剑影,十八路诸侯的分封诏令,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其涟漪终究层层扩散,抵达了偏安一隅的云梦泽。
然而,与外界或震惊、或愤懑、或窃喜的喧嚣不同,当这份宣告着一个时代彻底终结、另一个混乱时代正式开场的消息,摆在苏轶面前时,他感受到的,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翻涌难言的复杂心绪。
他没有在议事堂,而是独自一人,登上了泽内那处被战火摧残得只剩半截的了望塔。
残阳如血,将天边云霞与下方尚未清理完毕的断壁残垣染成同一种凄艳的颜色。
风掠过,带着焦土、血腥与新翻泥土的混合气息。
秦,灭了。
那个他曾身为长公子,曾一度被寄予厚望,也曾被一纸矫诏逼得假死脱身的庞大帝国,真的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没有想象中的痛彻心扉,也没有复仇般的快意。
有的,只是一种沉甸甸的、近乎麻木的宿命感。
他曾是扶苏,是那个信奉仁政、试图劝谏父皇缓刑止杀的公子扶苏。
他亲眼见过咸阳宫阙的巍峨,也亲身感受过律法森严下黔首的战栗。
他因“仁”
而被放逐,因“仁”
而险些丧命。
如今,那个因“暴”
而兴,也因“暴”
而亡的帝国,终于崩塌了。
父皇……您看到了吗?您横扫六合,书同文,车同轨,筑长城,意图缔造万世基业。
可您听到了吗?这天下,这您曾牢牢握于掌中的天下,如今尽是裂土封王的喧嚣,尽是复仇的火焰与劫掠的狂欢。
您追求的永恒,不过十余载,便已如这夕阳,即将沉入无尽的黑暗。
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的,却是云梦泽民众在饥饿中挣扎的脸庞,是工匠们在炉火旁挥汗如雨的专注,是守军士卒面对强敌时绝望却不肯后退的眼神,是那信念汇聚而成的“心火”
绽放出的、刺破黑暗的刹那光华。
帝国的崩塌,对他而言,早已不是新闻。
从他假死脱身,化名苏轶,隐入民间的那一刻起,那个属于“公子扶苏”
的世界就已经远去。
他触摸过泗水码头劳工肩上沉重的麻袋,听过田间老农对苛政的咒骂,也亲眼见过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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