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玉楼春劫
长安的夜,向来是两幅面孔。
朱雀大街的灯火煌煌如昼,映照着簪缨贵胄的香车宝马,也映照着平康坊深处更为浓腻的艳光。
凝香阁,这座平康坊北曲声名最炽的销金窟,此刻却陷入一片死寂般的忙乱。
丝竹早已喑哑,娇笑声被压抑的啜泣取代,空气中那股常年不散的甜腻脂粉香里,混入了一丝令人心悸的腥甜。
死者躺在锦被凌乱的牙床上,身着簇新的进士襕衫,头戴象征新贵的乌纱。
这本该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一日,却成了他命绝温柔乡的终点。
他的脸庞异常年轻,甚至带着几分未褪尽的少年稚气,此刻却扭曲着,凝固成一种极度痛苦的狰狞。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皮肤——从脖颈到裸露的手腕,甚至隐隐透过微敞的衣襟,都涂抹着一层异常浓艳、近乎妖异的胭脂红晕。
那颜色极深,极艳,像是凝固的、带着体温的血,散发着浓郁的“玉楼春”
香气,几乎要压过那丝血腥味。
狄仁杰踏进这间暖阁时,目光如古井寒潭,瞬间滤过周遭的惶惶人影与浮华陈设,精准地落在牙床之上。
大理寺丞曾泰紧随其后,面色凝重,额头渗着细汗。
几个凝香阁的管事和龟奴跪在角落,抖如筛糠。
阁中头牌姑娘早已吓得花容失色,被搀扶到外间。
“阁老,”
曾泰声音发紧,“死者乃今科进士,张明远。
昨夜高中后,同窗相贺,被邀至此…今早发现时,已…已这般模样。
鸨母说,昨夜服侍他的姑娘叫翠云,此刻已吓得失魂,语无伦次。”
狄仁杰微微颔首,步履沉稳地走到床边。
他没有立刻触碰尸体,而是俯身,目光如最精密的尺,一寸寸丈量着年轻进士扭曲的面容,最终聚焦于那僵硬的脖颈。
死者双手呈一种痉挛的姿态,紧紧抓扣在喉间,指甲深陷皮肉,留下数道紫黑色的淤痕和细微的破口。
他伸出两指,小心翼翼地掰开一只紧握成爪的手。
借着窗外透入的、被重重纱幔过滤得朦胧的光线,狄仁杰锐利的目光捕捉到死者指甲缝隙深处,几点微不可察的、近乎透明的淡黄色碎屑。
“曾泰,取银针,小刀,再寻一盆清水,一盏灯烛。”
狄仁杰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曾泰应声而去,片刻便捧来所需之物。
狄仁杰接过那根细长的银簪,轻轻探入死者咽喉附近的胭脂之下。
银簪抽出时,尖端赫然蒙上一层黯淡的灰黑色。
“毒。”
曾泰倒吸一口凉气。
狄仁杰未置一词,用小刀极其谨慎地刮取死者指甲缝中那点淡黄碎屑,置于一张素白宣纸上。
接着,他拿起旁边妆台上一个打开的、同样散发着“玉楼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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