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青鸾啼血离魂引
长安城,这座雄踞关中的巨兽,在白日里吞吐着如织的人流与喧嚣的市声。
然而一旦入夜,暮色四合,坊门紧闭,铜壶滴漏的声音便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时间本身在黑暗中踽踽独行。
此刻,时近子时,更深露重,白日里蒸腾的暑气被夜风一吹,竟带出几分料峭的寒意,贴着人的脊梁骨往上爬。
“梆——梆梆——”
单调而苍老的梆子声,如同垂暮老人的叹息,在空寂的坊巷间回荡,又被高耸的坊墙撞得粉碎。
更夫王老五佝偻着背,缩着脖子,裹紧身上那件单薄的号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朱雀大街西侧永宁坊的青石板路上。
昏黄的灯笼在他手中摇晃,只能勉强照亮脚下方寸之地,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形如鬼魅。
他的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块,口中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这鬼天气……”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长安太大了,也太深了,尤其在这死寂的深夜,总让人觉得某些角落蛰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只想快点敲完这趟梆子,回到那间能遮风避雨的小屋里去。
就在他转过永宁坊靠近主街的拐角时,灯笼昏黄的光晕边缘,猛地撞进一个怪异的轮廓。
王老五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掐断般的抽气声,手中的灯笼剧烈地一晃,差点脱手跌落。
一个人!
那人以一种极其怪诞的姿态趴伏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四肢扭曲得如同被顽童恶意掰断的草茎,头颅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歪向一侧,颈骨显然已经折断,半边脸紧贴着湿漉漉的地面,五官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瞪得滚圆的眼珠,空洞地朝向夜空,凝固着临死前极致的惊恐。
暗红色的血液,浓稠得如同打翻的漆桶,正从口鼻和身下汩汩涌出,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粘腻的光泽,沿着石板微小的缝隙缓缓流淌、蔓延,像一张逐渐铺开的、猩红的地毯。
浓烈的血腥气混杂着夜间湿冷的泥土和青苔气息,猛地灌入他的鼻腔,直冲脑门。
王老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双腿一软,“噗通”
一声瘫坐在地,手中的灯笼终于脱手,骨碌碌滚到一旁,烛火跳动了几下,顽强地没有熄灭,反而将那滩刺目的血迹和尸体扭曲的轮廓映照得更加狰狞。
“鬼……鬼啊!”
他失声尖叫,那声音凄厉得变了调,划破永宁坊死水般的寂静,在空旷的街巷中激起令人心悸的回响。
他手脚并用地向后爬,粗粝的石板磨破了手掌和膝盖的皮,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彻骨的冰寒和灭顶的恐惧攫住了他全身。
尖叫声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很快引来了巡夜的武侯。
急促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火把的光芒驱散了浓重的黑暗,也照亮了这处可怖的修罗场。
武侯们围拢过来,看清地上的景象,饶是见惯了斗殴凶杀,也无不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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