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第2页)
“回到林地之后是一场火拼,司令把我五花大绑要枪决我,我的红卫兵兄弟带着一百多个弟兄迅雷不及掩耳包围了司令部,执行枪决命令的行刑队员手抖了,第一枪只打穿了我的肩胛骨,他再没有能发出第二枪,我的参谋长把他给解决了,混战中我的部下伤亡惨重,一同南下闯天下的十个兄弟全部牺牲,我带了三个警卫员逃出丛林。
还是那位老和尚救了我,养好伤,我把仅剩的一点钱给了警卫员,他们都是缅甸人,让他们回乡,老和尚也凑了点钱物。
我告诉他们‘回家,当农民做生意干什么都行,不要再回到丛林中去。”
’
他长长地吐了口气。
把一杯浓浓的意大利咖啡一饮而尽,“我永远不会忘记离开缅甸前我和老和尚的那儿句对话。”
“家山相望,父母在堂,施主该回中国去吧?”
“我真的想家想北京了。
北京的胡同,冰糖葫芦羊肉串,一别五年父母大概以为我死了。”
“那就赶快走,我可以为你安排一切。”
“不,我不能回去。
我带出来十个人全死了,为我死了,我怎么回去?但又不知道哪儿该是我去的地方!”
“千山万水一念之间。
施主执意不回中国,蝼蚁尚且可以生存,更何况你一个七尺男儿?但,贫僧却要敬告一句:无量功德只缘一个善字,不可再开杀戒了!”
“我坐一只小船走了七天七夜,到了泰国,码头上和尚的师兄给了我一本护照,又替我买了飞机票,我到了巴黎。
那时候巴黎的外国人尤其是中国人极少,我用最后的二百法郎买了剪刀、纸张、在街头剪影,总比伸手讨钱好一些,不少好心人帮我的忙,一个法国老太太把我接到家里帮她看楼剪草坪把园子里几棵栗子树上的栗子摘下,分送给邻里,她给我提供免费的住宿,五年前老太太死了,老太太小女儿一家搬了进来,我还是干一点杂活直到今天。”
“你怎么会想到干剪影这一行昵!”
“我在巴黎圣母院前面的广场上,最早见到为游入画像的是三个波兰人,中学时我也喜欢画几笔,学过剪纸,第一幅剪影是在美术课上把美术老师给‘剪’了一通,老师很年轻刚从美院毕业,她看了我的作品说;‘送给我,可以吗?’”
稍顿,他告诉我:“都是逼出来的,只要生活无情地逼着你,在你成为疯子之前就可以创造不少奇迹。”
岁月流逝着,但,死去的十个战友韵一幕却永远无法从他的记忆中淡薄。
他在欧洲流浪,他在一切陌生的地方——海滨、城市或阿尔卑斯山——寻找心灵上的安全感。
“其实,别人并不知道你的过去,你所拥有的也不过是属于自己的经历,你没有犯罪,何必这样在自责中沉重地活着呢?”
我想开导开导他,“况且,你的父母的日于更难过。”
他的眼神里是忧郁和深深的惘然。
他长叹一声道:“我父母生出的儿子已经死了,我父母创造的人还活着。”
我惊讶不已。
但,这是一千真实的人,我们曾经有过类似的一段经历,在人生的分岔路口,他勇敢地走向的是真正的非凡和卓越,他认真地选择了孤独。
他说他来法国后每天买中文报纸,大体知道国内的情况,他说今天的中国他已觉得陌生,然而那是故土故国,他在海外呆一天他便是流浪汉,“什么‘美籍’、‘法籍’,生生死死我是中国人,我为中国自豪!”
他恢复了自信,支撑着他心灵和骨架的是那一块遥远的文明深重苦难深重的黄土地,以及黄土地上的春草秋水。
他忽然问了一句:“这些年北京冬天的雪大不大?”
“总有那么几场大雪。”
我说。
他吟哦着:“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他说为了看一眼雪看一眼大雪在空中纷飞天地为之失色的景观,他每年冬天都要去一次德国北部,在雪地上走任雪花在脖子里变成水滴,眉毛胡子都是白的。
“有时候我想倘若真有圣诞老人在雪地上踽踽独行,我就是他的伴侣,我会抓一个把他送到中国,给中国的孩子们。”
就这样他出来了。
就这样他不再回去。
就这样他的心里只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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