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第3页)
接下来,她的丈夫便是诉苦、哭穷,物价飞涨,儿子每年都要生一场大病,不得不离乡背井到北京来找事儿干。
她知道,她的丈夫把她当阔佬了。
因而他手里紧紧地抓着儿子,他说儿子不在北京,过些天再说吧。
下午,她找到丈夫的单位,坐在一辆出租车里,下班了,出租车一直跟着那辆通勤车,他在西单路口下车走进了一个四合院,她跟着进去,儿子正在院子里玩,“妈妈!”
一声惊心的呼喊!
她的丈夫傻了!
她牵着儿子的手快步而去,坐第二天的飞机,他们回到了南方。
她说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从山区来的纯朴得象草叶一样的小保姆,居然会变得那么恶?而且是那样有手腕。
就在小保姆控制住她丈夫,远走北京之后,便以已有身孕为借口,把她的儿子全托给了一对老夫妇。
老夫妇待孩子不错,可是哪一个孩子不想爸爸、妈妈?不希望住在自己的家里玩自己的娃娃?这一切,孩子都没有了,爸爸偶尔来送钱来看他几回,孩子变得胆小,惊恐不安,用惶惑的眼光打量周围的一切,没有爱,只有恨和怨。
“妈妈,我恨法国!”
“为什么?”
“我总觉得,法国象一只毛茸茸的大手,把妈妈抢走了。”
“不,是妈妈自己要去的,再说妈妈从来就没有忘记过你,想你想得心疼!”
“大人说的话都是骗人的,从小教育我爱祖国,爱人民,背陆游的诗,这倒好,你去了法国,爸爸把我扔在别人家里。
我都想好了,长大以后读师范当小学老师,教我的学生从小不要听爸爸妈妈骗人的鬼话!”
她忽然感到一阵内心的惊恐。
儿子的心态需要调整,儿子说的却未必都没有遭理,也许做母亲的是不该离开孩子,大人的心里要比孩子们脏得多,难道不是事实?单纯、明净如孩子的眼睛,可是我们的欲念太多了,去法国闯天下就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欲念,丈夫和小保姆把肚皮弄大也是欲念,最可怕的是儿子渐渐长大也会渐渐地增多欲念,在人们把欲念理想化的过程中,又发明了感情这个字眼,并且构筑起一道神乎其神的理智的防线。
虚伪掘壕据守,卑鄙应运而生,伟大的沉默象礁石一样峥嵘,象沙滩一样平静。
如同大海,在她疯狂的时候,便一定能冲决各种堤防,抢险和新的构造不过是预兆着一次新的决堤。
她和随后赶到的丈夫的谈判,历时三天三夜,好象是车轮大战,其实也简单,丈夫几乎言明的就是:孩子可以给你,但得给我一笔钱。
同意给钱,给多少?肯定是一笔相当的数目,一个母亲是用钱从自己的丈夫手里“买”
下了自己儿子的监护和抚养权。
一手签字一手交钱,就算了结了吧,孩子他爸突然又提出往返机票的问题,再给一点,“就算我可怜你!
不过你记住这是最后一次!”
钱是多么奇妙,它在化解一切的同时,它也腐蚀一切,从权力的支柱到人的灵魂。
金钱的魔术还在于:它的每一张票子上都留下了曾经是占有者的重重叠叠的指印,使人类生活中另一条流通的河虽然肮脏无比,却仍然使徜徉在河岸两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往下跳,席卷而来的波涛,嘲笑着人世间愈来愈稀少的理想和情操。
你让谁去安贫乐道?
孩子他爸该走了。
他犹豫了片刻,先走进隔壁儿子的卧室,孩子已熟睡了,太累了。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熟睡的孩子脸上的表情都是那么舒坦,象小天使。
他俯下身去,吻了一下孩子的额头,眼泪夺眶而出,孩子惊醒了,一睁眼呼喊着“爸爸”
,父子俩抱头大哭……一种格局最后的断裂和崩溃。
人活着,就是折磨自己、折磨别人,也被别人折磨。
互相吸引互相仇视都是折磨,旧的断裂之后新的折磨便也开始了。
大夫又回到了巴黎。
她找到了儿子,可是儿子仍然不在身边,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孩子的依恋,哪怕一声轻切的呼唤,那是生命的必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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