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第3页)
而和另一个求读于巴黎音乐学院唱男高音的朋友,我们经常的话题则是罗曼.罗兰的《贝多芬传》。
罗曼.罗兰,法兰西夜空之上的又一颗明亮的星星。
歌唱家告诉我,他在读初中一年级的时候偶然地看见一本《贝多芬传》,他既不喜欢文学,也不知道自己有一副天生的好嗓子,正是“文革”
的时候,乱哄哄地没人管,上学就玩放学也玩,浙东山区有的是竹林、茶场,几个小伙伴躲在一块儿往竹林里一钻学抽烟、打扑克,玩累了就往青石板上一躺,歇会儿。
他忽然想起书包里还有一本《见多芬传》,好象听说过贝多芬这名字,“这老兄是干什么的?”
便翻开读,居然看下去了,薄薄的一小本,一目十行地读完,心里有一种冲动,“贝多芬太了不起:”
他还太小,他更多的不是理解而是感动,一个一生中从未得到过幸福而又一辈子歌颂着光明的人,一个在雷霆电闪之夜死去的人……那时他的父亲被关进了牛棚,哥哥带着他去农民的地里偷白薯挨了一顿揍,他跟着哥哥翻山越岭去探望父亲,口袋里装着几包带给父亲的勇士牌香烟,他实在太累了,让哥哥先走,我歇一下再赶,他坐在那里烟瘾直往头顶冒,便打开一盒烟。
哥哥回头来找他时他还在喷云吐雾,哥哥举起手想揍他,这个巴掌终于没有劈下来,弟兄俩都哭了,少年,人生只有个短暂的少年,面对的却是无情和破碎……这个时候,罗曼.罗兰和贝多芬的出现,真是一个奇迹。
他心里有了另外一种榜样,不屈不挠的榜样,他甚至隐隐约约地感到,人世间的苦难太多了,就象他现在倚靠着的那一根毛竹,几乎无法想象最初的立足,根须在乱石间的挣扎,以及对泥土和露水的渴望。
心里不死的冒出了笋尖,新竹挺拔之后有了自己的一片天空,山中云雾不再是高不可攀的,风来停留雨来驻足鸟来歌唱……突然闪发的冲动,他觉得他能唱歌,他在过去从没有放声唱过,就是那几首歌,广播里唱,学校里唱,跟着大伙儿把嘴一张一合做出唱歌的样子就行了,能使他动情的是《铁道游击队》的插曲。
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他对小伙伴们说:“听我唱歌。”
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微山湖上静悄悄,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唱起那动人的歌谣……小伙伴呆了,他唱得真好,“跟广播里一模一样。”
“再来一个!”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桃花香两岸……远山的回声:一条大河渡浪宽……他是这样发现自己的。
罗曼.罗兰在写作《约翰.克里斯朵夫》前后,完成了《英雄三传》,《贝多芬传》是三传中的第一部。
依次是《米开朗基罗传》、《托尔斯泰传》。
我深信,罗曼.罗兰笔下的英雄一词,是古典式的,是心灵的至高、人格的伟大。
当苦难成为人类的必经之路,贫穷、孤独和残疾中的贝多芬,却“抓住了大自然的精神”
(特勒语),在旋律中产生了荷马史诗的壮观,以及他的宣言——“用痛苦换来的欢乐”
——他的警示——“人啊,你们应当自助。”
因而又有了罗曼.罗兰的告诫:“不幸的人啊,切勿过于怨叹,人类中的最优秀者和你们同在。
汲取他们的勇气做我们的养料,倘若我们太弱,就把我们的头枕在他们膝上,那时你会感到,在这些神圣的心灵中,有一股清明而强烈的慈爱,象激流一般涌出。”
这个世界,古往今来,伟大吸引着多少人?又有多少人希望成就伟大?
有的人是显得伟大,他象一个演员,不放过所有可以使自己显示伟大的机会,并且把一切认为他并不伟大的人当作敌人。
而那种实实在在的伟大,却是平淡、朴实、坚韧如泥土一般的,伟大者从未想到使自己伟大的时候,伟大的种籽已经萌芽了。
哦,《英雄交响乐》。
哦,《第五交响乐》。
没有谁象罗曼.罗兰那样,如此精妙地刻画着贝多芬“他的一生宛如一天雷雨的日子——先是一个明净如水的早晨,仅仅有几缕微风,而静止的空气却也有了隐隐的不安、沉重的预感。
然后,在突然间巨大的阴影卷过,悲壮的雷鸣、充满着可怖声响的静默,一阵复一阵的狂风,《英雄交响乐》与《第五交响乐》,白日的清纯之气尚未受到损害,欢乐依然,悲哀永远保持着一丝希望……黄昏将临,雷雨也随之酝酿,然后是沉重的云,饱蓄着闪电,把夜染黑,挟带着大风雨,那是《第九交响乐》的开始”
……一个最需要听力的天才音乐家的耳朵聋了。
贝多芬只能隐隐地听见雷鸣,那九天之上神的呼唤。
鸟鸣?林涛?乐曲?于他一切都无声。
一切复归于平静的时候,他知道,雷霆正向他走来。
人间无法谱写的旋律,万能的手在闪光的琴弦上轻轻滑过,天地之间便顿时震聋发聩。
那也是在《英雄交响曲》惊动上苍之后,冥冥中的一片回应。
是的,雷声和暴风雨只属于真正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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