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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杯酒(第1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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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寒已然落地,却仅以足尖一点即再度弹起,似欲在空中凭虚而翔一般。

袁老大叹道:“好,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辨,以游于无形者——原来九幻虚弧起意于此,那是列子御风而行之道了。”

说着,口里淡淡道:“水何澹澹。”

然后双掌交征,这一招却沉沉默默,如水纳百川,静默广阔。

他招式一出,目中忽起一种英雄寥落之意——水何澹澹,山岛耸峙;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秋风萧瑟,洪波涌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他这一套‘步出夏门行’原是独力所创,其间兜转顺遂之外,大与前人不同,为贯穿意脉,偶然借用了曹孟德公的诗意。

骆寒的脸上忽一片静默,那招式压力沛然而来,无所不在,迫得他也翻飞不成,忽立身于地,一足单点,如疾风劲草,力抗狂澜于身外。

袁老大的攻势却已转向‘冬十月’。

——孟冬十月,北风徘徊;天气肃清,繁霜霏霏。

——骆寒的剑意却更锐更疾,要在那天道寥落、万物肃杀中也求一己之所在。

袁老大的目光中却隐有敬色——鵾鸡晨鸣,鸿雁南飞;鸷鸟潜藏,熊罴窟栖。

——骆寒的身影却翻然飞转,如水御长天,霞呈一带,自然瓷肆,有如天地之机的一现。

袁老大目光一沉——幸甚至哉!

他手里的招式已转至‘河朔寒’!

文翰林也自疑惑,不由觉得李捷所言也未尝无理,刚在寻思是否真要分派,却听庚不信忽开口笑道:“文兄绝世风流,棋、琴、书、画、诗、酒、花,无有不通,无有不知。

却不知,文兄真已识得这一杯酒的滋味了吗?”

他手里正拿着只精致银杯细细把玩。

文翰林不解他怎么忽然闲话,也不好轻忽他,含笑道:“庾兄素来忌酒,倒怕少得这酒中之趣了。

‘但识酒中趣,无为醒者传’,这其中趣味,倒是不可与庾兄轻道的。”

他面上含笑,门外紫金山方向忽传来了一声呼哨,文翰林就神色一变。

今日本是他文府主局,旁人不由都看向他脸上,目光急切,俱含问询之意。

文翰林沉吟了下道:“象有人要下山了。”

堂上堂下之人不由一扫松泄之态,齐齐注目门外。

——乡土不同,河朔隆寒;流澌浮漂,舟船行难。

‘河朔寒’之味原来在此。

袁辰龙忽想起南渡初年,那时的江水之上,倒是有无数的百姓之尸‘流澌浮漂’,当真也是‘舟船行难’。

他心中忽忽而起悲慨:生此世间,私仇与公益孰重?威名与胸怀又当谁先?他眼中又似浮起了那个他极疼爱的幼弟袁二伤后的脸,却同时也浮起了萧如那宛如能穿透岁月倥偬、生死边际的容颜。

还有石燃,石燃那浓情炽烈的眼。

心中不由一叹——这江南的冬啊!

——锥不入地,芜藾深奥;水竭不流,冰坚可蹈;士勇者贫,勇侠者非;心常叹怨,戚戚多悲。

这人世,当真‘士勇者贫,勇侠者非’吗?骆寒骆寒,你可知你所为已非?

骆寒却正击铗高唱:“……停杯、云起江湖一雁咴!”

门外却又是一声呼哨从山脚传来,这次的却近些,文翰林已翻然色变:“是袁老大。”

庾不信也微微蹙眉,问道:“该文兄出手了?”

满座之中,不少江湖健者闻声惨然。

骆寒败了吗?还是——已身死于袁辰龙‘横槊’之击下?

文翰林一挥手,他左手食指轻轻一弹。

这一弹之间,‘杀袁’之局已动。

然后只听一声声唿哨甚紧,分明紫金山下已动起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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