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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解(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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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眼似是她的开场白,只听她拨了拨弦,弦声叮咚,渐成曲调,她口中也轻轻唱道:

你将这言儿语儿,休只管牢牢叨叨地问;有什么方儿法儿,解得俺昏昏沉沉的闷;俺对着衾儿枕儿,怕与那腌腌赞赞的近;谈甚么歌儿舞儿,镇日价荒荒獐獐的混。

兀的不恨杀人也么哥,兀的不恨杀人也么哥,俺只愿荆儿布儿,出了这风风流流的阵。

她这边轻轻地唱时,杜淮山在那边却与店伙低声说上了话。

只听杜淮山问:“她是谁?”

那店伙微笑道:“她就是据说在临安也大大有名的朱妍呀。

客人没听说过?她是流寓于此,是不是漂亮得让人吃惊?可惜一个营妓走到哪儿都还是营妓,脱不了教坊的藉再美也是枉然。”

杜淮山点点头,他心细,轻声问道:“她为什么把你们那县令时不时地看,我觉着,她这歌儿就像是唱给他听的。”

那店伙脸色一变,四顾无人才轻声一叹,却不说什么,转身就要走。

杜淮山如何肯放她走,一把拉住,笑着追问道:“说来。”

那店伙犹在迟疑,杜淮山已向他手心塞了点硬硬的、凉凉的、银白色的,让黑眼睛看了不能不动心的物事,那店伙不由站住脚,口里含笑道:“这怎么好意思,说起来话就长了,我也是听我丈人家说的,那朱颜就租住在他家开的个小客店。”

说到此处,那店伙神色颇为黯然:“——说起来远不是红颜薄命!

说这朱妍姑娘本也是好人家出身,没想赶上南渡,家败了,为什么流落入平康巷里做此种生涯,她不说,也没人知道,总不是苦命?却偏偏生来明艳,但身在教坊,若长得丑些,就更为吃亏了。

也亏得她这份相貌,倒也有好处,我听我们这儿去过临安城的掌柜说,难得的极少有男人占到她偏宜的,因为她过于美貌,少有人面对她不觉得自惭形秽的,就这么也过了这些年。

她于人无所用心,也没接过什么客人,但在临安城中声价极高,所谓;朱妍一舞,可值千金,怕还不是虚话。

上面也自有些贵人照护于她,她只要不动爱念就还好了。”

说着,声音忽然放轻:“可惜、红颜薄命,美人常伴拙夫眠。

那么多王孙公子,她都没看上,看上的偏偏是我们县令。

我们县令当年未用进士时,家境颇为寒窘,不知怎么和朱妍认识了,听说他腹内颇有才华。

朱妍也就贵他才华,委身相许,又以金帛助他及第,可惜我家县令朝中并无靠山,就外放为这么个小县的县令了。

开始,他们还时时有书信往来,后来,吴县令这边就断了。

我听知情人说:吴县尊早就后悔与她交往,为此弄得声名不佳,也不容于临安城中的公子贵人,才落得一个外放为官的下场。

但只因朱妍还在京中,结交往来俱都不俗,所以还敷衍着她。

后来听说自他外放,朱妍就已闭门息客,吴县令颇为不悦,就不再回她的信了。

没想这朱妍姑娘居然就真的一片痴情,真的一个人抛尽繁华,寻找了来。

这么千里迢迢,到这舒城也快三个月了,吴县令一直不见。

唉,没想——他们今日见面了……”

那店伙似是也不知该怎么评说今日这尴尬局面,望着杜淮山几人面露苦笑,提着壶去了。

那女子唱的曲调名为《叨叨令》,本是北曲,后来流入江南,曲调才变得繁复了许多,这两年在江南极为流行。

只见她唱到后来,唱一句不由就看那吴县令一眼,眼中神色就是一叹。

似是一个人、本就不敢相信这世上有什么可以依持的人,但宁愿轻信一次,倾身相与,却偏偏被负,一眼一眼看地出自己正走近深渊的荒凉与慨叹。

荒凉本苦,但在她眼中,连这荒凉也是艳的。

座中人人敛容正坐,只有伯颜微张着嘴、傻傻地把她看着——因为也只有他有资格如此。

朱妍一曲既罢,却把琵琶一收,款款站起,低声道:“玉琢,你真的认不得我了吗?”

脸上有一种决绝的表情。

吴玉琢一愕,似是不好回答。

他旁边师爷见县令受窘,忙插口笑道:“朱校书名传天下,谁还会不认识。

来来来,在下倒一杯酒,你敬一杯给伯颜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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