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第16页)
“现在可以说了吧?”
丁阑皱眉看他。
他只是拿了只烟出来,点燃了,却不吸,只用手指夹着,看着青烟袅袅升起。
“施一航……”
丁阑不耐烦了,催他。
“丁阑,我的情况,你都知道了吧?”
他轻声问。
“你让我在这儿会面,我如果还什么都不知道,那我就是傻子了。”
丁阑说。
“但你也许不知道,我以前是谁,别人叫我什么。”
施一航说。
“你对我说这些干什么?”
丁阑抬头。
“我知道,你怕我做的事会伤害星星,等你听完我说的这个故事,你会明白,我永远不会伤害她的。”
施一航说。
室内烟雾弥漫,丁阑有些不适应,轻咳两声。
他却没有察觉,只皱眉狠狠吸了一口。
“我和倪星星是邻居,你是知道的,我随我妈姓施,叫施旁林,街上的小朋友给我起了个外号,名叫死胖子,我原来不胖的,我爸去了国外,和我妈离了婚,从那一年开始,我妈认为我爸之所以离开她,因为她只顾着搞学问,不会做饭做菜,连我爸最喜欢的一道菜红饶肉都不会做。
于是,她学会了做红烧肉,从那以后,我们家餐餐都是红烧肉,每天一斤,她规定我一定要把那道菜吃完,如果不然,她会不停地哭不停地自责。
那时候,我不知道我妈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只知道如果不听她的话,她会不高兴,我慢慢变成了一个大胖子,班上没有人愿意和我玩,说我身上有股肥油味,可我渐渐喜欢上了吃红烧肉,仿佛染上了毒瘾一样,我开始走路喘不过气来,经常感到头昏,上课也不能集中注意力。
这时候,倪星星一家搬了过来了,我记得那一天,吃完了妈妈煮的红烧肉,我像往常一样来到阳台上,阳台上已经坐了一个小女孩,她是从下面的大树爬上来的,一双眼睛骨碌碌地望着我,说,我叫倪星星,你呢?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那双大眼睛是我这一辈子最美好的东西。
从那以后,她经常来找我,她精力充沛,喜欢到处跑,尤其喜欢放风筝,我渐渐不喜欢吃红烧肉了,因为吃得太多,我肚子涨得很,跑不动,不能陪她到处玩,所以,妈妈给我煮的红烧肉我只当着她的面吃一两小口,全部倒进了厕所里。
可那一天,我妈终于发现了,就是一场歇斯底里里痛哭叫骂,然后,她拉住了我,把一块块肉往我嘴里塞,倪星星就是那时来的,和以往一样,从阳台爬进,她拉住我妈的手,求她放开我,我妈一把推开她,拿起一块红烧肉继续往我嘴里塞……我永远记得我妈当时那张脸,扭曲得不像人,到很久以后我才明白,她把我当成了我爸……这时,倪伯父可能听到了我们家的响动,跑过来找倪星星,门没有关,他自己推开门进来,看到这个情形,忙过来想拉开我妈,劝我妈住手,我妈那时力气大得很,他一个男人也控制不住她,我的嘴里流出了血,他只好拼命想拉开她,这时候,变故发生了,倪伯父终于一把推开了她,她踉跄后退,脚一滑,往后跌了去,腰撞上了墙上挂的一把镰刀,她清醒了一些,摸了一把腰,手上全是鲜血,却指着倪伯父冷笑,你想干什么,想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要告你!
告得你坐牢!
你知道吗?我妈在外面是受人尊重的大学教授,教律法的,当时倪伯父一脸惨白,连声道歉,说医药费他出,要把她送进医院,我妈指着门口让他滚……他牵着倪星星颓然离开,过了几天,他就失踪了……我妈的伤好了之后,我爸终于想起我这个儿子,很可能他在国外也听到了消息,知道我妈病得已经不能照顾我了,把我接到了国外去,从此之后,我再没有见过倪星星,直到一年前……”
他再狠狠吸了一口烟。
丁阑默默地把水杯推到他面前。
“我没听星星提起过,她不愿意提起倪伯父的离开,他的离开真和你们家有关?”
丁阑说:“这不应该啊,你母亲伤得不重,他最多算过失,而且他是一片好心……”
施一航苦笑:“不,你不知道我母亲,她是学校里出名的难缠的人,而且口才很好,在学生之中受人尊重,她真的会把倪伯父告得进监狱的,就是和我父亲离婚,如果不是当时她被确诊有严重的抑郁症,父亲是不可能能离得成婚的,你知道吗?为评职称的事,她曾经两三个月堵在校长的门口追问……她人前人后完全不一样的。”
丁阑垂头:“伯母后来怎么样了?”
“和父亲离婚后,一直住在疗养院,两年前才去世。”
“你后来查过倪伯父失踪的真相?”
丁阑说。
“对,但已经是十多年之后的事了,我只能查出当年倪伯父在单位郁郁不得志,家庭倒还和睦,后来又发生了误伤我母亲的事,他隔几天就失踪了,再没有出现。”
“听起来只是普通的离家出走?”
丁阑问。
“不知道……”
他站起身来,站到窗前:“我回国之后见过倪伯母,从侧面打听过倪伯父的事,她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只是说倪伯父那一段时间心情不好。”
他回过头来,“丁阑你瞧,伤害你的人往往是你身边最亲的人,我不会让倪星星像我一样被伤害的,会像当年她保护我一样保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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