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雨驿 上(第4页)
说着仔细打量那张桌子。
她看起人来和沈放又不同,眼中似是无意、其实把对方人人都已看了个透。
嘴里轻轻念着:“啊,一共有三个镖师,那大眼小伙子只怕是刚出师的,还看不出什么来,另两个一个是练铁掌功夫的,一个是五虎断魂刀彭家的。”
沈放知道她是在说给自己听,对三娘不由更是又惊又服。
三娘子这时悄指着那个花白头发的老头道:“看到没有,那头发花白的老头儿,他大概姓秦,——你以为在秦稳口里抢食是好玩的?这老头子当年纵横江湖时我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当真怕只有龙老爷子才有这么大面子,能请得动他做副总镖头。
你再借给我几个胆,我也不敢动这趟镖货呢。”
沈放微微笑道:“副总镖头?临安镖局?——这镖局叫临安镖局,倒真是好好名字。
唉——临安临安,临时而安。
可叹那班达官显贵,当此危亡之秋,不思金兵压境,虎狼在榻,只知雇些镖师护院自保妻子,却不知履巢之下,岂有完卵,镖保得再好,又有何用?当真不过是临安临安,苟且偷安罢了!”
他这话说得声音并不大,且中间隔着数座,人声又吵,却见镖局那边已有两个人望过来,一个正是那姓秦的老者,另一个却是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
那小伙子眼中隐隐透着不高兴,姓秦的老者却神色不露,直盯着沈放看了两眼。
沈放一愕,三娘轻声笑道:“知道他们的厉害了吧?”
说着,三娘子冲那边点头一笑、道:“诸位、勿怪、我家相公书生议论,你老师傅怒罪则个。”
她声音清脆,虽不甚大,但有意说给那边听的,在场的人大多都没听见,那边人却听见了。
那为首的老者却再瞧了三娘一眼,欠欠身道:“不敢当,这位先生所说的原都不错,只是我们这些升斗小民,为了养活妻子,也是无奈的勾当。”
这一下沈放可是大惊。
相隔颇远,沈放却觉得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就象响在自己耳边一样,仿佛就是站在自己这张桌子边上说话。
侧目四顾,旁边人似乎都并未听见,心下更是骇然。
却见荆三娘神色不动,只和那老者四目碰了一下,便即分开。
那目光交汇之际,似隐隐似有剑光石火迸出,连沈放都看出来了。
然后她们两人就各自回头,谁也不再理谁。
过了一会儿,三娘才轻声‘嗤’笑道:“他露这手功夫是给我看的,到底是老江湖,一进门就盯上我了,难道我的脸上有贼字吗?”
沈放不由也一笑,想起三娘气质不俗,就是平常人也会注意到她的,但他生性稳重,虽和三娘夫妇和谐,也不好意思贫嘴薄舌,只一笑笑算了,全搞不清他们这些江湖门道。
正说着忽听门口帘子‘啪’的一掀,大踏步地走进一个人来,好一个壮大的和尚。
提着一口铁禅杖,想是走得热了,敞了前襟,身上腾腾地冒着热气。
他上下衣服也全被雨水打湿了,紧粘在身上。
脸上是狮鼻阔口,双眉横拧,偏又穿了件杏黄色的僧袍,那颜色就穿在女孩子们身上也嫌嫩了些,偏被他三不管地直披在身上,倒把他衬得越发凶煞。
那和尚一进来就要酒,又冲镖师座上看了一眼,象是有什么不满意,一连声的叫店主。
等店主的那一会工夫,又把那边座上镖师看了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十分轻蔑。
这时店主赶了出来,那和尚就叫道:“给我拿三斤烧酒三斤牛肉来,不管熟不熟,要快,主要是快。”
店主忙答应了,打量着要给他安插个座儿,随口顺势说:“大师傅要吃饭好说,但要住宿这店中可已满了。”
他看出那和尚不好惹,连忙就把该说的先都说了,省着一会那和尚弄脾气,这也是开店人家的乖觉。
没想那和尚却似脾气挺好,并不在意。
他又望了镖局中人几眼,才道:“就是有房我也不住,和尚还要看着几个龟孙子呢。”
说着、嘴里喃喃道:“龟儿子们跑得倒快,老子喝了口酒,差点就赶不上了,嘿嘿,叫和尚这一阵疾赶。”
言下毫不掩饰一腔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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