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我是冯骥才冯骥才自白 > 第22章

第22章

目录

我先在屋中央,月光she入的银白照眼的一块地上蹲下来,瞅着一片片清晰而如墨的梧桐叶影;四周,透过黑色透明的空气,书架家具一件件朦朦胧胧地显现出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屋中这些陌生的、无生命的、本来被我看做是无情无义的死东西,此刻对我反而都是这世上独有的无伤害和保护的了。

一切有关的都不安全、一切无关的才最安全。

隐隐约约,黑糊糊的墙上,我那疯了并死了的堂兄正冷冷地瞅着我;镜框可能被抄家的人打歪,堂兄的脸也歪着,更添一种活生生的神情,我丝毫不怕,却很想他能像鬼那样走下来,和我说话,反倒会驱散现实压在我心上非常具体的恐怖,我紧紧盯着他,等他,盼他的鬼魂出现……不知不觉进入一种从未经验过的境界:安慰、逃脱与超然。

整整一夜,我享受着这空屋。

15一张旧照片

一张旧照片,往往有种奇特功能。

如烟往事一下子凝聚眼前。

&ldo;文革&rdo;期间,我像老鼠一样被慑被吓得搬了七次家。

后来住进一座老楼的顶层。

天炎房热,天寒屋凉;楼下邻居全在走廊炒菜做饭,天天谁家吃什么我坐在屋里全知道。

1976年大地震房被摧毁,破砖碎瓦几乎把我和儿子砸死。

有个家,就好。

哪怕它穷,它破。

生活像个空口袋,等着你去装。

装什么,有什么。

我在晾台上种了云南的&ldo;山齐&rdo;,它把一串串碧绿的叶子浓浓遮满我的窗子,有时还从窗fèng硬钻进鲜亮柔韧的几条来,向我表示亲昵。

阳光,月光,远处的灯光就从这叶片之间疏疏密密的fèng隙照进来,满屋叶影;风一吹动,屋里晃起温和的诗意。

我养了一只大猫,白毛黄花。

刚抱来时,病瘦成一条,几乎要死时,竟然被我用一瓶红霉素眼药水碰巧救活。

一活就长得好肥大,好重!

一身毛又长又亮。

夜里,它跑出屋,上房野游,去找其它公猫厮打,找母猫狂爱。

清晨回来,必要跳上床,亲一亲我儿子的脸,再跳下床去找吃。

一天家里来了几个朋友,它怕人多,一走便不再回来。

一连10天我们一谈到它便惹起强烈的难过。

一个家,温暖的窝。

一间房屋长久没人居住,东西容易坏,书容易变脆,家具自己会干裂开;可如果有人住在里边,就完全两样。

这并非因为是你总去修理和保养它。

而是人的生命有种力量,照she在你周围的东西上,精神的、情感的、气质的,渐渐它和你的感觉都谐调和融合了。

在你生命溶进它们时,它也溶入你的生命。

这就是&ldo;人&rdo;对&ldo;家&rdo;的特殊的感觉。

也是你在别人在家里‐‐哪怕最富有的家,也无法找到的感觉。

大地震后,我搬回那简易棚屋时,没有书架。

书都打成捆,我正在找资料时,一个搞摄影的朋友来串门,&ldo;啪&rdo;给我拍了一张‐‐就是这张。

他想说明我处境的艰难。

那时,我确实很难。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