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中国士大夫的山林之趣(第4页)
,罗伦更是把官场比作长江瞿塘峡中的滟澦堆。
这滟澦堆,在上世纪五十年代被炸掉,如今三峡大坝建成,它更是成了一汪清水。
可是,在此之前,所有长江上的船夫,都将滟澦堆视为鬼门关。
这江心的几堆乱石,吞澨了多少过往的船旅。
从某种意义说,滟澦堆是死亡的信号。
罗伦把滟澦堆比作官场,这不能说是一个文人的变态心理,而是一个遭受挫折的官员的豁然醒悟。
热衷于事功者,会认为这是逃避现实而施予冷眼,其或讥为庸人。
对此类诮语,另一位谪官,比罗伦稍后的江西吉水县的罗念庵,归田后屡召不赴,也写了一首诗:
独坐空庭一事无,秋风春雨自团蒲。
而今始解闲非偶,到得能闲几丈夫。
一般的中国人,眼中的大丈夫莫不都是顶天立地的伟岸男子,是“孤臣白发三千丈”
,或者是“把栏干拍遍,无人会,英雄意”
。
但这位罗念庵,却认为大丈夫须得具备赋闲的胆识,坐在团蒲上享受春风秋雨,作为常人,是不难做到的事情,但作为经纶满腹的智者,的确需要道德上的勇气。
不思钟鸣鼎食,也不当龙袖骄民,这要拒绝多少诱惑啊!
官场上的失意者,大都选择山林以颐养天年。
这似乎已成规律。
其实,即便是显官,又何尝不把终老林下作为上善的选择。
战国时的范蠡,辞去越国丞相之职,带着绝代佳人西施泛舟五湖,这是多么美丽的结局。
我总觉得,李商隐的千古名句“永忆江湖归白发,欲回天地入扁舟”
是因范蠡的启示而吟出。
兹后,急流勇退的显官多得枚不胜举。
还有一种为官者,既不显也不贬,只是觉得自己的学识与性格不合在官场久呆,索性也就寄情山水。
唐代大诗人王维,便属于这一类,他有一首《酬张少府》的五律,单道这事:
晚年惟好静,万事不关心。
自顾无长策,空知返旧林。
松风吹解带,山月照弹琴。
君问穷通理,渔歌入浦深。
王维返回山林的理由,是因为他心中无治国驭民之长策。
这也许是一句真话,唐史上虽然有他的列传,却并不记载他的政绩。
尽管有这些佐证,我仍然觉得王维的话有“遁词”
之嫌。
他的问题不是没有长策,而是所有的心思都不在当官上头。
古人有言:“志于功名者,富贵不足以累其心;志于道德者,功名不足以累其心。”
可见,中国士大夫有蔑视富贵的传统。
一味追求富贵,会遭到清流们的白眼。
但是,追求功名,却是一般读书人的热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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