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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河患汹汹(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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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长公主眼眶又湿了,从前她是快乐的黄莺,现在她只觉得自己像一只蚌,淌眼泪不过是为了凝结成珠。

“姑姑,当年我以为能嫁给骠骑将军,谁人不知我爱慕他,可他偏偏不愿卷进这皇室纷争,我便奉旨嫁给平阳侯。”

提到曹襄,平阳公主也叹了口气,若她的儿子还在,哪轮得着卫伉和霍光争来争去。

“平阳侯偏偏早逝,那时你们撮合我和霍光,不想他和他的哥哥一个样子,可我却再不想像失去他哥哥一样失去他。”

她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可你现在也没得到他不是。”

平阳公主平静地说道,她理解卫长公主的苦衷,自己的婚姻何尝不是如此,在长公主这般年纪的时候,她可不敢像人家一样大胆追求爱情,只是霍光的心思较他的哥哥更为深沉,亲近长公主的动机绝不是喜欢那样简单,“说说看,霍光想怎么处置太后留给我的千顷良田,我可提醒你,你的不少开销还是姑姑从这块地里出的。”

平阳长公主半开玩笑说道,对于她而言,良田的收入不过十分之一,舍与不舍在一念之间,只是其中牵扯其他宗亲,她才不好摆出高风亮节的样子。

“他要和您置换土地。”

卫长公主此言一出,倒叫平阳公主一愣,她还从来没听说过置换土地这档子事儿。

“子孟说,如今朔方屯垦土地,一半军用,一半给豪强迁徙,但豪强多不配合,只以为北方酷寒,得不到好的收成,但他找到农家实地勘察过朔方,与左岸良田并无差别,姑姑若肯带头以此置换,不光解了霍光治河之忧,他还担保您明年在土地上有更好的收成。”

“只是不知道子孟要用多少土地置换我那千顷良田呢?”

平阳公主的兴致来了,这时候她像极了生意人,霍光这主意不错,若说为国为民,叫她忍痛割肉她的确可以不去计较,可是其他人呢,这也是从前有人劝她为君上分忧舍弃良田,她迟迟不肯松口的原因,老百姓逼得急了要咬人,贵族们逼急了一样咬人。

“子孟给您和所有北岸贵族按一比二的比例置换。”

朔方土地若真如霍光描述,的确稳赚不赔,“而且霍光还说,天子有运筹西域之心,那时阳关、玉门关也会有大量土地需要开垦,凡今日肯置换的人到那时他同样请陛下赐予千顷。”

霍光的打算另有一层深意,这些贵族如果今日肯与他定下合约,日后若有一日他和卫伉分庭抗礼,这些人必定要被绑架到他的势力上,毕竟卫伉可不会兑现今日霍子孟之承诺。

“奉车都尉果然好买卖、好手笔,你转告霍光,我等着看他的好戏。”

这如何不是霍光和他的幕僚们几经辗转想出的权宜计策。

初入仕途时,霍光有一腔热血,那时他跟在张汤身后,嫉恶如仇,痛恨渔利百姓、偷盗国库的蠹虫,他认为能和权贵大张旗鼓地对抗、为天下百姓谋一份福祉是一种荣耀,虽千万人吾往矣,虽死犹荣。

但是张汤为人设计最后落得自杀下场,让他心中激荡——天子如何不知张汤冤枉,如何不知其所作所为乃利在千秋的壮举,可还是要用张汤的死来平息贵族们的不满,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张汤下场如是,主父偃下场如是,前朝所有以打击贵族豪强为改革切入点的政治家们都是,历史上永远有他们鲜血淋漓的名字,吴起、商鞅、贾谊、晁错……霍光无意落得如此结局,所以此番治水,他一面和百姓打成一片,为他们伸张公道,私底下又力争和贵族官僚、郡县官吏达成默契,治水既然是一项肥差,那就要叫所有和此事有瓜葛的人尝到甜头,以换得这些人的言听计从。

各县的邸报在桌案上堆成了小山,荀彘顶着重重的黑眼圈藏身山后,自打霍光到了洛邑,他便不曾睡个好觉,先是霍光的幕僚不分时间到府中讨教,之后又要应付绣衣使者对郡府开支的核查,之后郡中豪强又因为长安削减举贤良、入太学的名额而找他讨要说法,而霍光获得了胜利,在上书决定堵塞瓠子口后,所有的工作开始在皇帝的支持下顺利推进。

只是坊间再度传出堵塞方法不过是饮鸩止渴,大河之害,害在下游、病在中游,根在泥沙,这些年大河明显有泛黄迹象,其中河水挟沙量增多,致使河床推高,所以霍光的所作所为治标不治本,这使得他的成绩黯然失色。

能推动这样的舆论,背后的势力当然不同寻常,霍光当然不肯善罢甘休,用不停请教的方式折磨荀彘成了他新的乐趣,荀彘甚至渴望卫家能对霍光做出让步,好叫他送走眼前这尊瘟神。

“奉车都尉也许可以去找一个人,他姓白,人称白公,是兴修水利的专家,如果治河之后在关中修建系统灌溉的河渠,也许可以缓解泥沙往下游的输出。”

荀彘终于还是说出了新的见地,这来自他的下属。

霍光走至门口,突然停下步伐,回过头对荀彘说,“近来朝鲜动静不小,大人出身行伍,难道没什么别的打算吗?”

朝鲜和长安邦交恶化,朝廷将派遣使者晓瑜朝鲜国王卫右渠,霍光曾有意出使王俭,以近距离了解朝鲜风土,观察卫右渠行事作风,同时整合当地线报以窥察民情,为之后可能的军事行动提供支撑,但如今他被束缚在瓠子口,用间的权力也被剥夺,浿水两岸虽然热闹,他却只能沦为看客。

“太子举荐涉何出使朝鲜,涉何还立下军令状,说毕其功于一役挫败卫右渠锐气,令朝鲜不敢再有造次。”

荀彘语气不无怨言,他从不认为摆脱军事上的威胁,单凭三寸之舌就能让不听话的邻居停止聒噪,“奉车都尉在东越的壮举近日被屡屡提及,太子希望用最小的代价换取东部的朝贡。”

霍光听出了此中讥讽,涉何出身博望苑,故能得到太子青睐,只是朝鲜情况不要说不同于无缚鸡之力的东越,和南越都不可同日而语,彼时长安经营番禺多年,太后挟南越王与吕嘉相争使得权力分散,而卫氏朝鲜始终是铁板一块,不容长安渗透,自卫满时又广泛吸纳流民,人口上颇有底气。

只是如今大将军迎合太子以怀柔策安抚四夷却是不得已,曾追随他的将领多驻守西北,皇帝若想兵锋朝鲜,必然重用杨仆,手握南越、东越军功的关内侯若是再吞下朝鲜这块肥肉,大司马大将军的荣光必会被人夺去不少,所以卫家支持太子博望苑的计策,也是在为他们在东边战线安插自己人赢得时间,荀彘无疑是最佳人选。

卫家兴盛则太子稳固,朝鲜纳入囊中会让皇帝很快淡忘太子重用涉何带来的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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