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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回忆如潮(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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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的耿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他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前的头发,扫过他明显消瘦、颧骨凸起的脸颊和眼下的浓重青黑,扫过他洗得发白、领口松垮的旧T恤,扫过他整个人散发出的那种行尸走肉般、了无生气的灰败气息。

然后,耿辉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低沉,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像是叹息,又像是责备:

“你父母,很担心你。”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无比的钥匙,又像一根淬了毒的针,“咔嗒”

一声,轻易打开了耿斌洋心里那道锈死最久、封藏最深的闸门;同时,也狠狠地扎进了他最柔软、最不敢触碰的角落。

“轰——”

压抑了太久、沉重到几乎变成实质的情绪,决堤而出。

没有预兆,没有过程。

耿斌洋的眼泪瞬间汹涌而出,不是抽泣,不是呜咽,而是一种从胸腔最深处、从灵魂裂隙里爆发出来的、近乎崩溃的嚎啕。

他弯下腰,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哀鸣。

所有的委屈、自责、痛苦、孤独、对家人锥心刺骨的思念、对自己无能和懦弱深入骨髓的愤怒……在这个闷热的南方清晨,在这个陌生街角,在这个意想不到的人面前,找到了唯一的、溃堤般的出口。

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毫无形象,哭得像是要把这几个月积压在体内的所有毒素、所有黑暗、所有绝望都通过泪水冲刷出来。

汗水混合着泪水,在他脸上肆意横流。

车外的年轻人松开了手,默默退开一步,身形依旧挺拔,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偶尔经过的行人,但那双冷静的眼睛里,似乎也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耿辉没有下车,也没有催促。

他只是坐在车里,静静地看着这个曾经在雪夜里眼神明亮、救他于生死之际,拼命保护自己爱人和兄弟的男孩。

如今哭得像一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孩子。

车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烈,蝉鸣越发聒噪,街道上开始有了零星的行人和自行车,好奇地向这边张望,又被黑衣年轻人冷峻的眼神逼退。

过了很久,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耿斌洋的哭声才渐渐转为断断续续的、压抑的抽噎。

他用手背胡乱抹着脸,眼泪鼻涕和汗水糊了一手,狼狈不堪,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我……我请半天假。”

他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说了一句完全不合时宜、却又在最原始层面真实无比的话——他首先想到的,居然是网吧那份月薪五百的工作不能丢。

耿辉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那叹息沉重如山:

“上车说吧。”

耿斌洋这次没有犹豫,或者说,他已没有力气再犹豫或逃跑。

他拉开车门,坐进了宽敞凉爽的后座。

车内空调开得很足,与外面的闷热简直是两个世界。

一股淡淡的、高级皮革清洁后的味道,混合着一丝极淡的、类似雪茄的醇厚气息,萦绕在鼻尖。

洁净、有序、冰冷,与他那个闷热、脏乱、嘈杂的出租屋和网吧,是天壤之别。

车子平稳启动,悄无声息地滑入街道,驶离这片破败的区域。

司机技术极好,车辆行驶得异常平稳,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颠簸或顿挫。

耿辉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的矿泉水,拧开,递给耿斌洋。

“喝点水,缓一缓。”

耿斌洋接过,冰凉的瓶身让他灼烫的掌心微微一颤。

他小口喝着水,冰凉的水滑过火烧火燎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而刺激的清明,也稍稍压下了喉头的哽咽。

“你……怎么找到我的?”

他问,眼睛还红肿着,不敢直视耿辉。

“你给我打过电话。”

耿辉言简意赅,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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