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节 疏忽(第3页)
还得匆匆赶到内务府,略定一定神,提笔写了脉案,拟了药方,另有官员恭楷誊正,装入黄匣,随即送交内奏事处,径呈御前。
皇后回头劝道,“皇上,又何必为下面的人动气?依臣妾看啊,这数年来,皇上日夜为国事操劳,也实在是该好生休养一番了。”
“你说得简单,朕也想放开一切,只管享受——哪有这么容易呦!”
载垣几个就着杌子滑落在地,“皇上,奴才等耽于安逸……”
“该是你们的罪责,你们休想跑得掉,不该你们承担的,朕也断然不会诿过于人。
都起来吧。”
示意众人站起来,皇帝觉得身上有点燥热,额头虚汗直冒,“去年年底的时候,朕让阎敬铭、肃顺咨询过前任军机大臣,文渊阁大学士周祖培,为整肃吏治之事,向其问政,周祖培不但会参其中,更亲自执笔,起草奏折中关于刑名之法多年传承而下的积弊数款,可见其人虽身在江湖,仍自心怀庙堂——军机处,拟旨。”
“周祖培老成持重,才德兼备,更有谋国忠谨之心,所进奏陈上慰朕意。
着补授正三品品秩,入上书房听用。”
“喳。”
“都跪安吧,着周祖培明天递牌子进来,朕还有话和他说。”
周祖培在府中接到旨意,欣喜异常,却又不敢过于张扬,怕为人知道了,徒留笑柄。
自己把自己关在书房中,任何人也不让进入,铺好纸笔,起草谢恩折。
这一类的折子他写得多了,不过是一些官面文章,不过这一次,老人濡笔良久,仍自不能成一字。
思及新君当政,于自己多有提拔,广西办差归来,皇帝温语相加,关怀备至;选入军机之后,更是无日不见,每逢年节,赏赍之物层出叠见,怎么自己当年就会没有认真揣摩上意,随声附和赛尚阿、贾祯几个了呢?周祖培叹了口气,心中想:此番起用,若是终究就此平稳度过也就罢了,一旦能够有再度入阁拜相的机会,定要多多顺从主上,为第一为官要诀——皇上未至而立,自己却已经年过花甲,想来自己若是能够蒙皇上启用如初的话,自己不必提,就是连周府上下,皇上亦当加以保全吧?
心中所想,落笔生风,待他停下来看看,自觉荒唐:这都是写的什么啊?满纸胡言!
一把扔开,又拿了一本折子,安心起草他的谢恩折了。
殊不知,因为府中掌管文案的下人的疏忽,就是这样一份满纸胡乱的奏折,竟然为之送抵了御前!
内奏事处将一摞奏折送抵,皇帝刚刚用过午膳,随手拿起周祖培的谢恩折,这样的文字他见得多了,几乎连看都不怎么正式看,直接翻到末页,拈起主笔,正待批一句‘知道了’,就置在一边,不想落笔之际,呆了一下。
大臣上折子,不论言及何事,末尾的一句规制不便,总是“……恭折俱奏,伏祈皇上圣鉴,谨奏。”
字样,但在周祖培呈上来的折子中,竟然没有这句话!
皇帝疑惑的‘嗯’了一声,认真的翻开折子,详细看了起来。
周祖培的折子是这样写的:“……窃臣本月十六日跪聆圣训,仰蒙圣闱温谕,训勉周详,莫名钦感,恭设香案,望阙叩头谢恩。”
“伏念臣以微末小吏之下才,被天地生成之殊遇,容臣愚戆,寄以心腹,当值以来,臣固无深根固蒂之策,更无边屯固圉之谋,苟为势所便而时所宜,岂敢辞其劳而避其怨者?”
“思臣往日种种,蒙皇上不次捡拔,常伴君父,仍无精白之心,只以庶殫驽钝,少答洪恩。
咸丰四年,臣荒疏秉性,难逃圣目所察,唯念及臣才性庸驽,不过竭此血诚,或有其志而智不周,不加谴责。
隆天厚地,臣感激涕零。”
“臣思我皇上,实为继武前贤,古往今来第一圣明之主也。
此非臣一己之见,实乃天下臣民所共知同想。”
接下去他写道,“皇上未到而立,臣已年逾花甲。
若臣得天之幸,陪伴君父,皇上念臣可称信靠,不但臣一身荣辱,蔚为可见,及臣后辈,……”
折子写到这里,再也没有了下文,皇帝又觉得奇怪,又觉得好笑,这样没头没尾的文字,周祖培老糊涂啦?怎么就敢呈递到朕的眼前来?翻开奏折再看一看,难得的升起了一阵暖意:周祖培自自己登基以来,言听计从,办事勤勉,虽是有些功名利禄之心,但身在朝中,又有几个人没有这样的心思?
当初为了禁烟之事,让他也受了池鱼之灾,一置就是四年之久,想想他来回奔波,以五旬之龄,远赴广西办差,受尽辛劳……,皇帝叹了口气,“周祖培递牌子进来了吗?”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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