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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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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想想,1968到1983,已经过去了十五个年头。

当时我到那山凹凹去的时候,还是个十四、五的小孩子。”

姑娘神往地回忆说可是我在地铁北京站,一眼就认出他来了,他没有见老,只是头上谢顶的那片光圏更大了。”

“之后,他没去过你们家?”

我提出我不能理解的问题他和老牛同志曾是老战友呵!

“去过。”

姑娘的瞳孔里闪烁着悲愤的火星,“我隔着‘门镜’看见是他,不但没给他开门,而且有意地弄出声响,叫他知道屋内并不是没人,这等于变相的逐客令!”

我笑了——笑得很苦。

转念问道:

“那尹之强为什么还要来悼念……”

“您是搞文学的,还不理解人的感情是非常复杂的吗?说得浅露一点,象尹之强这个类型的人,感情就象是一台穿梭的织布机。

它既可织出裹尸布,又能同时织出新娘的礼服。”

姑娘为自己找到合适的比喻,而淡淡地露出一丝笑意,”

对您说实在的吧!

我虽然憎恶这种人,伹并不想刺激他,到了地铁车厢上,听他还在宣扬‘地球仪’的处世哲学,嘲笑苦难年代光荣的勇士。

“他已然离休了。”

我告慰着身旁走着的姑娘。

“这是天意!

天意!

“姑娘用忿懑掺杂着戏谑的口吻说我祝愿他晚年活得坦然,长命百岁!

唯一的希望,是希望他别再把他积累的多余‘财富’传给他的子孙。

因为在我们现实生活中猛士还不够多,而长着‘地球仪’脑瓜的人却过剩了。”

春雨织成的帏幕中,渐渐出现了松柏的绿色一革命公墓到了。

她似乎觉察到泪痕会亵渎革命先驱的圣洁感情似的,掏出手绢来把眼窝擦了又檫,然后迈进革命公墓的院子。

革命公慕的庭院里人流如潮,但肃穆得如同静无一人。

长在骨灰堂前的两棵白玉兰,花蕾沐浴春雨而绽开,那晶莹得象雪一样的花瓣上,滚动着串串的泪雨,似在和生者一起参加对忠魂的悼念。

我们步履轻轻地走进了第六骨灰堂。

不用姑娘指引,我就看见牛思弓的骨灰盒了——因为那儿戳放着一束镀了金的腊梅花。

姑娘愕了片刻,接着低声自语着:“这束只有颜色而无寒香的花,爸爸在九泉之下是不会喜欢的!”

说着,她走到骨灰盒前,把那束晶亮的腊梅花枝拿了下来。

然后,姑娘默默地垂下了头:

“爸爸!

女儿今年就要在戏剧学院毕业了。

请您相信,您的女儿只在舞台上演戏,决不把生活也当成演戏的舞台?您安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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