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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第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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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俺有啥办法呢?俺被主人和老哥捆在一块儿,也只好听天由命了,唯一的愿望是,在俺们走家串户中,让俺也能看到点千净地方。

瞅这女油漆工倒象个正派人,兴许俺能瞅到让俺称心如意的事儿哩!

俺只颐耷拉着脑袋,自个儿跟自个儿打着肚皮官司,不知不觉俺们已被这个胖胖的女油漆工,提进一所大杂院角角上的一间低矮屋子里。

她把俺们往漆皮早已褪光,露出木头白茬的旧八仙桌上一放,扭头叫了一声:“爸——”

“你买这东西干什么?”

床上半躺半卧着一个头发灰白的老头儿,他的棉被上放着一块木板,木板上堆着一摞稿子和红蓝铅笔(俺老哥悄声告诉俺,这老头儿象是个报社的老校对)。

他把眼镜从耳根摘下来,一边用绒布擦着,一边责备着女儿。

那胖女工先不答话,用火捅条捅了捅炉子,在炉子上坐上一壶水,然后扭过脸来对她老爹说:“爸!

今天是腊月二十四,还有五六天就到春节了,给您买两瓶‘竹叶青’留着过节喝。

过去您说过,在名酒中您最喜欢喝有药味的‘竹叶青’!”

“我不是早就戒了酒了吗!”

老爹表白着。

“今年您就破一回戒吧。”

女儿恭顺地回答。

“那为什么?”

“妈妈的事癞和尚吐了口了,他说只要再给他千儿八百的,他就跟妈妈好离好散。”

老头儿直眉瞪眼地看着房角,那儿有穗蛛网,被从碎砖墙缝渗进来的风,吹得飘飘悠悠地直晃动。

他手指掐算了一阵,瓮声瓮气地说:“再加上这千儿八西的,可就快一个整数了。”

“二十四拜只剩下一哆嗦了,爸,咱们就狠狠心,跳河一闭眼吧!”

“算了,叫你妈妈就跟癞和尚过吧!”

老头儿叹了口气,两眼又一动不动地盯着了那几穗蛛网。

过了会儿,他眼神又从蛛网上落回到女儿脸上,忿懑地问道:“这千儿八百的是个什么名目?”

“那八千五是对我妈的保命费。

不说您也清楚,‘文革’那年月,癞和尚凭着根正苗红,把妈妈脖子上挂着的反革命家属的大牌牌,当众摘了下来,又劝说走了手舞着木棍、皮带、链条的红卫兵。

爸爸您当时‘右派’升级成了‘现反’,蹲在大牢,妈妈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只有靠癞和尚的破庙躲雨……”

“别说了!

“老头儿制止女儿再说下去,“我心里难受。”

“爸!

您要原谅妈妈的软弱。

事后,她拉扯着我进了癞和尚的家,不止一次地偷偷哭过,说对不起身在大牢中的爸爸!”

胖女工不慌不忙地向老头儿陈述着往事,“爸爸,你不也是体谅妈妈的吗?不然的话,干吗把八千五塞给癩和尚?现在事儿都快成了,您就别三心二意的了。”

“我早就说过,一分钱不给他,到法院去离婚。”

老头儿瘦瘦脖子上,青筋象小蛇一样蹦跳着,“可你妈……”

“我妈丢丑哇!

爸!”

女儿把开了的水壶提下来,给老爹沏了杯茶,恭恭敬敬地放在那块木板上,“那时候,确实是癞和尚救下了她的一条命,同时收留下我。

可妈是个上过女师中专生,怎么会对他有感情哩!

爸,你该体谅妈的难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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