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徐阶这才看真切张居正那张成熟俊朗的面孔,准备把憋了好几天的话讲出来,但文人就是文人,开场仍然要先铺垫一下:“当年的一天,我和严阁老也是这样对坐,他问过我一个问题,说这世上什么人最亲?”
“应该是父子最亲。”
张居正已经有了答案,但故意说了个错的。
果然见徐阶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轻轻摇了摇头:“按说是这样,但实际未必。
《诗经》云‘哀哀父母,生我劬劳’,人生在世,最难报的便是父母之恩。
可有几个做儿子的如是想?你也是有儿子的,应该也有感受,父子之亲,只有父对子亲,几曾见子对父亲?”
这番话岂止推心置腹,简直脾肺酸楚,张居正对徐阶几位公子的德行颇有耳闻,知道那是老师最大的隐忧。
他不知该如何接言,只能静静地听徐阶说。
徐阶见在这方面没有共同语言,只能无奈道:“罢了,和你说这个有些早,我们就说另外一件事吧。”
顿一顿,他望着张居正缓缓道:“听说前几天,皇上给你们四个赐字了。”
“是……”
张居正点点头,他就知道,早晚要说起这事儿的,便把那日的情形讲给徐接听。
徐阶的目光有些复杂,静默了片刻方缓缓道:“天有四德,亨、利、贞、元,这也是题中之义了。”
虽然说的平淡,但话语间的萧索失落,还是难以掩饰。
“上意究竟如何,谁也说不清楚,”
张居正轻声安慰道:“说不定,皇上只是单纯赐字呢。”
“叔大啊。”
徐阶这一声带着叹息,“都到这时候了,你就不要安慰老夫了,难道你真不知道,皇上赐你们这四个字的圣意?”
张居正岂有不知之理,但他哪能刺伤老人的心,故而仍装糊涂道:“学生愚钝,真的无法揣测上意,总觉着这样理解也行,那样解释亦可……”
“哪有那么复杂?”
徐阶也不强求他了,叹口气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君要让他的老师们上位了。”
“学生也不是没想过这层,”
张居正这就不能不表态了:“但如果真这样,那必然新郑公当国。
新郑公确实才干超群,魄力十足。
在吏部则‘奸吏股栗,俗弊以清’;在礼部亦能将科场诸弊,百五十年所不能正者,革之殆尽。
对此,朝野有目共睹。”
说着却话锋一转道:“但一想到他挂在嘴边的‘要除旧布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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