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乡愁(第5页)
走吧……”
他不再看那个方向,用力拉起我的手,几乎是拖着我,转身,迈着沉重而决绝的步伐,向林子外走去。
大白最后看了一眼栎树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悠长而哀伤的呜咽,然后快步跟上我们。
这一次,没有再出现任何幻象。
我们跌跌撞撞,几乎是连滚带爬,终于冲出了黑林子那无形的界限。
当清冷的月光再次洒在我们身上,当夏虫的鸣叫重新传入耳中,我们才敢停下来,瘫软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从水下潜逃出来。
老黄,没有找到。
第二天,爷爷叫了村里几个胆大的壮年男子,白天再次进山寻找。
他们找了一整天,几乎翻遍了黑林子外围的区域,只在一处陡坡下找到了断裂的牛绳,除此之外,一无所获。
大家都说,老黄怕是凶多吉少了,可能失足掉进了哪个隐蔽的山涧,或者被什么大型野兽给拖走了。
想起昨晚的遭遇,我和爷爷心里都明白,老黄遭遇的,可能比野兽和失足更可怕。
我们以为永远失去了老黄。
爷爷沉默了许久,在院子里给老黄立了个小小的衣冠冢。
大白有好多天都无精打采,经常跑到牛棚里,对着空荡荡的食槽发呆。
然而,半个月后的一个清晨,我被院子里大白的异常狂吠惊醒。
我跑出门,看到大白正围着一个趴卧在院门口的、瘦骨嶙峋的身影激动地打转,不停地用舌头舔舐着。
是老黄!
它回来了。
几乎是爬回来的。
原本壮实的身躯只剩下了一层皮包着骨头,肋骨根根可数,眼窝深陷,毛色干枯脏污,四条腿颤抖得几乎无法站立。
它看到我,努力地想抬起头,发出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带着泣音的“哞”
声,眼睛里滚出大颗浑浊的泪珠。
爷爷闻声出来,看到这一幕,这个一向坚强的老人,瞬间老泪纵横。
他扑过去,抱住老黄干瘦的脖子,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肩膀剧烈地抽动。
消息传开,村里人都来看稀奇。
经验最丰富的老人看着老黄的样子,都啧啧称奇,说这牛能回来,简直是奇迹。
村里的神婆王奶奶也被请来了。
她围着老黄转了几圈,又看了看它无神的眼睛,烧了张黄纸,最后对爷爷说:“老哥,你这牛,魂儿是被山里的‘脏东西’给拉走了。
那是‘鬼拉脚’,专门拉牲口的魂,拉走了就回不来了。”
她顿了顿,指着老黄那双流泪的眼睛,“可它心里头,念着家,念着你们爷孙俩啊。
这是凭着对主家的一股忠心和念想,硬是从鬼门关里,把魂儿挣了回来,爬也要爬回这个家。
这毅力,了不得啊!
它这是……用命在认家啊。”
爷爷听了,更是抱着老黄泣不成声。
我抚摸着老黄冰冷粗糙的皮肤,看着它那双饱含泪水、充满疲惫却终于安心的眼睛,想起半个月前那个恐怖的夜晚,心里明白了,我们遇到的恐怖幻象,或许正是老黄在山的另一边,经历的灵魂层面的折磨和挣扎。
而它,最终赢了。
老黄虽然回来了,但元气大伤,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耕田了。
爷爷精心照料了它大半年,它才慢慢恢复了一些生气,但终究是老了,瘦了。
它依然温顺,喜欢用舌头舔我的手,只是那双眼睛里,多了些难以言说的、深邃的东西,像是看透了生死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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