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墨迹与罪证
那一阵凶猛的胃痛,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又缓缓退去,留下的是满身冷汗和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
陈立冬蜷缩在冰冷的地铺上,像一只被抛上岸的虾,许久都无法动弹。
散落在地上的杂乱单据和那本空白的笔记本,在从他视角看去,扭曲变形,像是嘲讽他无能的鬼脸。
身体的剧痛是最直接的警告,但比疼痛更刺骨的,是眼前这无法回避的现实。
他喘息着,目光空洞地望着那片狼藉。
母亲的咳嗽声从隔壁隐约传来,带着一种生命逐渐流逝的沙哑,一声声,敲打在他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他不能倒下去。
至少,现在还不能。
这个念头,带着绝望的韧性,从一片泥泞的黑暗中挣扎着冒出头来。
他艰难地伸出手,够到那瓶所剩无几的胃乳,颤抖着拧开,将最后一点粘稠甜腻的液体倒入口中。
那熟悉的味道此刻让他有些反胃,但他强迫自己咽了下去,仿佛吞咽下去的不是药,而是继续支撑下去的勇气——哪怕这勇气,需要用罪孽来换取。
休息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积蓄起一点力气,挣扎着坐起身。
他先是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将散落一地的单据一张张捡起来,按照大小和材质粗略地归拢。
他的手指触碰到那些带着不同笔迹、沾染着些许污渍的纸片时,依然会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仿佛触摸的是脓疮的结痂。
然后,他拿起了那本簇新却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笔记本,以及那支掉在地上的、廉价的中性笔。
他翻开笔记本的硬壳封面,空白的横线格子映入眼帘,像一道道等待填充的囚笼栅栏。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知道,一旦落笔,他就将自己与这些肮脏的交易牢牢绑定,他就不再仅仅是参与者,而是记录者、知情者,是这条犯罪链条上更为关键的一环。
这墨迹,将是他永远无法洗刷的罪证。
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微微颤抖。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母亲灰败的面容,闪过那空了的药瓶,闪过阿杰那双深不见底、充满掌控欲的眼睛,也闪过自己胃部那持续不断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灼痛。
生存,还是毁灭?这个宏大的命题,在此刻具象为笔下一个个冰冷的数字和代号。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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