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抉择的砝码
夜色是浸了水的黑布,沉甸甸裹住病房的窗玻璃。
没有月光,连路灯的光晕都被挡在外面,只有床头那盏台灯,漏出一圈昏黄的光,像块被揉皱的黄油,勉强在被子上摊开一小块亮区——剩下的黑暗全堆在墙角,像蹲在那里的影子,沉默地盯着病床上的陈立冬。
腕间的手铐沾了夜里的汗,凉得发涩,金属边缘磨着那圈淡红的印子,痒得钻心。
他想挠,手腕一动,链条就“咔啦”
响,在死寂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新来的夜班民警坐在门边,军绿色裤子的裤脚卷着,露出磨白的袜边,他盯着手机屏幕,屏幕光映在脸上,像张没有表情的面具。
只有偶尔转动脖颈时,颈椎发出的“咔嗒”
声,才让人想起他不是雕塑。
胃部的隐痛又上来了,不是之前那种刀割般的疼,是钝钝的,像有颗小石子硌在溃疡面上,每呼吸一次,石子就滚一下。
他蜷了蜷腿,想把肚子顶在膝盖上缓解,却牵动了输液管——透明的药液顿了顿,又继续“嘀嗒”
往下掉,像在数他剩下的时间。
“警惕恶变”
四个字在脑子里转,周医生的眼镜片、显示屏上模糊的黑影、母亲攥着药瓶的手……这些画面搅在一起,像团被揉乱的纸。
他闭着眼,却能“看见”
绝路的样子:监狱的铁窗是灰色的,栏杆间距很窄,能看见外面的墙皮剥落;母亲坐在家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捏着他的旧照片,风吹乱她的头发,她的咳嗽声能传一条街;而他自己,躺在监狱的医务室里,胃里的癌肿越长越大,最后连水都喝不进去……
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流,浸湿了枕巾。
他猛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条歪歪扭扭的路,一边通向铁窗,一边……通向更深的黑。
险径的画面跟着冒出来:王猛的弹簧刀在仓库里划开纸箱,纸板的纤维像碎雪飘下来,他说“谁走漏风声,就像这箱子”
;阿杰的烟味裹着假酒的甜腻味,拍着他的肩膀说“年轻人要懂规矩”
;刀疤脸男人贴标签时,指甲缝里的油墨永远洗不干净,眼神像块冷铁……配合警方,就像赤手空拳走进这片黑,每一步都可能踩在刀尖上。
可“唯一的出路”
又像根灯绳,在黑里晃。
他想起母亲上次住院,他在床边数输液气泡,母亲摸着他的手说“立冬,等妈好了,给你煮小米粥”
;想起自己十七岁时,母亲送他去打工,在车站塞给他一个煮鸡蛋,鸡蛋还热乎着,烫得他手心发红……他不能让这些温暖,都埋进监狱的灰里。
他知道的那些碎片,此刻在脑子里发亮:标签上的“xo”
字样,油墨是劣质的,蹭在手上能染黑指甲;酒瓶纸箱上的物流信息,被黑色马克笔涂了,却能看见“城郊仓库”
的边角;阿杰接电话时,避开人说的“老地方交货”
,“老地方”
他跟着去过一次,是个废弃的汽修厂,门口有棵歪脖子老槐树……这些碎片,能当砝码吗?够不够换母亲的平安,换自己一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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