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第3页)
一声怒喝。
“是!
是!
是!”
三个月后,我的朋友又要搬家了。
“不是好不容易才安顿下来吗?”
“不行,我快要疯了。
隔壁的黑人一到晚上就开始抽大麻,然后便是男男女女狂呼乱叫。
我在屋里站着直不起腰;躺着,头顶上那破木板就会使我想起棺材板;睡着了做不完的恶梦,爬山,快到山顶的时候,乱石咣当咣当直往我头顶上砸。
那个小窗是永远也打不开的,从外边用铁条钉死了,有时候我想放火,不行,得赶紧逃走。”
我握着话筒的手有点发抖,我能理解,一个压抑的心灵再加上一个更压抑的居住环境,会是什么样的滋味。
“出去走走找点儿吃的吧。”
在巴黎,同病相怜的朋友出去找点儿吃的,实在不是为了美食的享受,而只是打发时光。
眼前闪过的一切,从美丽的哥特式的建筑物,一直到红男绿女,广场上那些永远冷冰冰从而便永远活着的雕塑,源源不绝的喷水池,半裸的化装品广告,酒鬼的酒瓶乞丐的手,仿佛都是虚无缥缈的,只有心里那一处寂寞的块垒才真实得沉重。
他说他不敢回那个小顶楼。
“那是太可怕的倾斜,作为整体建筑站在马路上看外表。
是一种美,一个平面因为一根线条的大幅度倾斜,忽然峰回路转别开生面。
但是住进去以后,尤其是夜静更深,躺在床垫子上顶楼的木板伸手可及,你不能不胡思乱想,如狂澜既倒,大厦将倾,胸口憋得慌,也许就是那种被活埋的感觉。”
他已经在外面流浪了两个晚上。
一个晚上是在蒙马特高地白教堂前面的长凳上度过的,坐着,一支接一支地抽烟,居高临下地看巴黎的万家灯火。
天正在热起来,巴黎的男男女女都涌出了家门,在夏夜。
他这才知道,每一个夜晚在巴黎街头露宿的人是那么多,那么多的无家可归者,他说他倒觉得有了点平衡,歪在椅子上睡了一觉,打工、上学都没有耽误。
还有一个晚上就有点阴差阳错了。
他打工回去时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到了大门口忽然心里有一种恐惧感,进门爬完弯弯曲曲的六层楼,便是大幅度倾斜,进家门而不入,他走了。
绝对无目的地乱走。
好象走近了一所公园,绿荫遮盖,隐隐地流出白色的水银灯光,三三两两的人影进进出出,他走进去才知道那是拉雪兹公墓。
雨果埋在这儿。
肖邦埋在这儿。
还有公社社员墙。
“墓地太大,好在门口有详细的路线示意图,我看了几处墓园,光滑而冰凉的大理石下面,才是平等的世界。
而人间的不平等依然在基地上留下了标志——豪华的墓园简直是一座精美的建筑,各种雕塑玲珑剔透,那仍然是属于生者的,死者在地底下灵魂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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