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第2页)
来回小跑,一天十六个小时跑下来,两条腿就跟两根棍儿一样。
第一次领到工资,总算可以请同屋的“插兄”
去吃一碗日本面条了。
说真的,那些日子太想吃生鱼片了,你知道上海人喜欢吃海货,闻不着鱼腥味儿恨不得去撞墙,可是日本的生鱼片哪是我吃得起的?吃最便宜的食品,生活费用就要高出国内十几倍,不敢算细账,一算准犯病,不是心动过速,就是脑供血不足,总之是要你的小命。
跑堂跑到第三十二天,大中午,店里来了四个日本的“暴走族”
,就是老大的摩托车屁股后面黑烟一冒发动机突然加速能蹦得八尺高的那些小鬼子。
我刚把酱油汤端上,其中的一个扬起右手,把一碗热汤打翻在地,四个“暴走族”
顿时站起来问罪,老板不分青红皂白给了我两个耳光。
我在几秒钟内掂量了一下,汤打翻了,饭碗肯定砸了,哪有日本人不帮日本人的?不是找不到讲理的地方吗?那也得出一口气,左右开弓回敬了老板两个耳光,迅即夺门而出,逃之天天!
回到“插兄”
那里,“插兄”
说打得好,不过是以牙还牙,丢了饭碗没关系,“咱们不就是为了挣钱吗?跟我干。”
“插兄”
下的是替一家殡仪馆驮死尸。
我也只有去驮了,谁叫我背上驮着债?
东京有数不清的高层公寓,二三十层是家常便饭。
按照日本的风俗,人一断气就不能和活人走同一条道不能由电样送到底楼,只能由人背下去。
驮尸体的人肩上搭一条裹尸布,浑身上下整个儿不吉祥,因此还不能坐电梯上到高层。
也就是说你得一级一级地爬上去,然后找到死者的家里,用裹尸布裹好,驮着,一级一级地走下去。
驮一个死人给一回钱,那真是多劳多得。
驮死人恶心?那还用说!
不就是为了钱吗?而且钱也给得不少,比起餐馆侍候那些阔佬,挨打,还不如驮死人,谁没有死的时候?话是这样说,驮起来还是难,有的收拾得干干净净还好,有的不知是得什么病死的,一股腥臭味儿,那腥臭味儿就贴在你韵后背上,死人的脑袋就枕在你的肩膀上,唉作孽!
我数过,最多的是上下各1000个台阶,经过每一层楼面的时候,你还得快走,那里早有一个日本人等着了,他飞快地往你口袋里塞一个红包飞快地鞠躬飞快地说“请多关照”
。
要你飞快地走人,因为死尸多停留一会几,这一层楼面的人都认为大不吉和要倒霉,这时候他们宁可出钱封红包满脸笑容。
有一次驮尸体,从十三层驮到七层,我也真累了,两条腿直抽筋,七层楼面上等着给我送红包的恰恰是我打过工的那个老板。
他也认出我了,他几乎来不及惊讶,他希望我飞快地走人,我偏不走,把死尸的屁股往楼梯的白色栏杆上一靠,歇着了。
老板赶紧又掏钱,我仍然不走。
他无奈地问我:“要多少钱?”
我说:“只要两个耳光,”
他不加思索自己狠抽了自己两嘴这一天是我驮尸以来最高兴的一天。
回到住所和插兄一聊,还是双喜临门,我那位插兄和前些天刚认识的也是从上海来的一个姑娘飞快地好上了,“好上了就是好上了,你怎么想都可以”
,他说。
隔壁的另一个留学生又要搬走,我总算可以自立门户了,和插兄商量搬到隔壁去,他也方便一些,晚上皆大欢喜,插见的女朋友当即搬来,我把铺盖卷卷到另一间,三个人包饺子,喝了一瓶日本清酒。
你知道的,上海人喜欢吃馄饨,饺子是北方人爱吃。
到了国外,留学生逢年过节或者朋友聚会的时候,都喜欢吃饺子了,说不出什么道理。
插兄实在是个大好人,他要供女朋友上日语学校,还要替女朋友还债,便改成夜班,夜里驮尸体工资要高,死者家属就连上下左右的邻居也都希望晚上把尸体运出楼去,好歹有一层夜幕作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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