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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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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是他睡觉的时候,可是他只睡半天,下午去干零工。

我提醒过他,不能这样玩命,他在黑龙江克山插队的时候,落下了一身的病,肝炎、腰肌劳损、关节炎一直在折磨着他。

看病?拜托了!

那可不象在中国,别说花不起那昂贵的医药费,哪来的时间?真他妈应了文革中常说的那两句话了,活着就要拼命干,小车不倒只管推。

插兄早我两年来日本,一直打光棍,现在有了女朋友,脸上开始有了红色,拉拉碴碴的胡子也剃干净丁,我真为他高兴。

可是你说倒霉不倒霉?好多在日本的中国人都有这种经历,人在异国本来就够惨的,难得有一件两件好事儿,这一好一乐不要紧,准有更倒霉的事儿等着。

插兄实在太惨了!

那一夜他驮尸驮完第八个,觉得恶心。

东京在黎明时最后几分钟的寂静中,还有半个小时就下班了,他泡了一杯速溶咖啡,他总爱在下班前喝一杯咖啡提提精神,他不希望女朋友看见他时累得那个熊样,他还要去洗个澡好好地冲一冲,可就是挪不开步子,两条腿实在太重了,说今夜他已上上下下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台阶实在不过分。

电话铃响了。

笑嘻嘻的老板说,最后一个,我给双倍的钱。

他坐上了殡仪馆的车。

他觉得很奇怪,东京、日本的东京怎么会变得那样陌生,车辆还不算太多,街灯黯淡了,一个个高层建筑的窗户里开始亮灯,象日本人的眼睛,小小的、诡秘的,有行人开始互相鞠躬。

他忽而觉得那些建筑、电线杆,也都在鞠躬,一个满月带点红色,在建筑物的峡谷里时隐时现,东方却显得苍白在太阳出来之前。

一个太阳一个月亮一个地球黑人白人黄种人,日本人的祖先是中国人,传说是武大郎传的种,膏药旗上画了个芝麻烧饼,车子停下了,第九个死尸在九层楼。

死尸很沉其胖无比,莫非是个相扑手?忽然之间倒下去的,脑溢血,身上还有酒味。

驮一座山。

他还想早一点回家,女朋友一定等急了。

他的腿直发抖。

冷汗滴落在搂梯上。

他一阵晕眩,从此后不再有光,黑的,黑色无边。

他从最后一层楼面的台阶上摔下去,一直滚到楼底,他是驮死尸来的,他被那个日本的死鬼拉去垫背了……插兄死了。

死于心脏极度衰竭。

我们合用一个电话,我一接到他的死讯,便把插兄女朋友的门敲开告诉她后赶紧奔到殡仪馆,老板连连鞠躬他怕你告他,告有什么用?赶紧按排后事,给上海插兄的家里打电话。

插兄的哥哥已去了美国,只有一个老父亲,老爹泣不成声。

我只听明白一句话:“把他的骨灰带回上海”

;再给他哥哥打电话,一个大男人哭得象孩子一样,“兄弟啊兄弟啊”

没命的喊,还是插兄的嫂子冷静一些,叮嘱我找老板要一笔抚恤金带给上海的老父亲。

我全权办理了,插兄,我们相识一场,一直想好好报答你,回到上海哥儿们去红房子吃西餐,现在为你送终,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我一边替插兄抹身子换衣服一边大哭了一场,驮了一年的死人,想不到现在在我怀里的是我的插兄我的同胞。

日本老板说他来买一套新衣服,我说用不著,中国人穿中国的衣服死了也是中国的鬼。

插兄命苦,我刚才赶回去拿衣服的时候,他的女朋友已经不见了,把他的钱一卷走了,那也是中国人!

我和老板面对面坐着。

谈判的最初几项还算顺利,开追悼会,按照中国的习俗,由中国人操办,老板负责场租费;给死者父亲写一封信,陈述死者瘁死的经过及丧葬过程;老板在死者面前三鞠躬。

困难的是抚恤金,老板提出折合3万人民币的日元,我说10万元,少一分钱咱们就报纸上见、法庭上见。

磨了足足大半天,喝了无数杯咖啡,日本老板一点一点加,3000元、5000元的往上升,就是10万。

我告诉老板你是用10万元买了一条命,中国人是不是人?是人,那你怎么能这样不顾死活地使唤他?日本老板还他妈说中日亲善,二次大战中国人都把赔款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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