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第5页)
自从有了这个不愉快的星期天,我的梦总是让我走路,没有目的地,甚至没有方向,在城市里会走进死胡同,在草地会走进森林,没有小路没有食物没有一个人影,全世界不是都在喊人口爆炸吗?你希望看见一个人的时候,却总也找不着,人人都在躲避需要帮助的人,况且也确实这年头向别人诉说孤独和不幸的人太多了。
那就歇一会儿,找到一个树桩,屁股还没有坐下,地上就出现裂缝,吓得赶紧跳起来裂缝便自动弥合,还是得走,大森林也怪只有一种动物,蛇,青竹蛇、赤练蛇、还有叫不出名字的蛇,把信子吐得长长的,这时候我倒希望能遇见狮子。
一幢守林人的小本屋敞开着,我庆幸了半天,屋里肯定有水有吃的,守林人倒在地上被杀死很久了,地上的血是黑的。
为什么杀死守林人?林木渐渐稀少,只有一片一片的树桩,我想看看年轮,树桩在滴血,老树桩搂着小树桩,树的血也是殷红的。
在林子里是夏天,走到海边便是冬天。
一根孤零零的木桩,因为不再有牵挂而衰老,死去的贝壳里残留着死去的白雪,我想我无论如何得喝水,海水也喝,要不就得死,嗓子眼就跟烟筒一样了,我捧起海水毫不犹豫地吞下去,海水是甜的,甜得象瑞士巧克力。
于是我盼望下雪,把雪片含在嘴里,说不定还能遇见圣诞老人,他会给我指点迷津,但我又断定自己不会碰见圣诞老人,每年的圣诞节我都把门窗紧闭,我害怕看见巴黎圣诞之夜的辉煌和孩子们的欢乐,我自私地想那是别人的节日,闷头睡大觉,或者拼命地干活,把盘子洗得飞快,忘了!
忘了!
人多么需要忘却!
果然,没有雪也没有圣诞老人,我已经无路可走,海水涨潮了,在我面前立起来,大而言之象万里长城,小而言之象一块块巧克力,我吃巧克力,我撞墙,我下海……醒来一看日历,今儿是圣诞。
邮箱里还有一张贺卡,是从老家哈尔滨寄来的,印制得很精美的北国冰雕。
我在卢森堡公园散步时,遇见一个人,微微地弯着腰,就连他的胡子也是忧郁的,额角开阔,目光有点神经质,弗洛依德,弗洛依德怎么又活了?他是1885年10月的第一个星期到巴黎的,住在和平旅馆二楼的一个房间里,透过前窗能看到鲁瓦耶.科拉尔大街和邻近的卢森堡公园。
他从维也纳到巴黎后的第一顿早餐便是在卢森堡公园对面的咖啡吧里吃的,一小篓月牙形的面包、黄油和著名的法国奶酪,然后便去公园里散步。
他是作为一名著名的心理医生应邀到巴黎的一家医院短期工作的。
陌生的巴黎对他来说既充满了新奇,又觉得实在无法适应:一切都那么昂贵,青年男女喝完香槟就在大街上跳舞……弗洛依德说过;法国人容易犯心理病和大规模历史痉挛症。
巴黎是个穿着华丽外衣的巨大的斯芬克司,能吞掉每一位无法解答她的谜语的外来人。
他不得不对自己进行心理调整,他毕竟是个心理医生,他发现自己的心仍然在维也纳,他戴的那一顶汉堡的礼帽高耸着日耳曼的严谨和骄傲,他只能和巴黎格格不入。
我想和弗洛依德谈谈梦。
可是,后来我只能看见他的背影,我以为自己在紧赶,却总也赶不上去,而他老先生只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我们之间的距离愈来愈远,他远去的渐渐消失的背影,在卢森堡公园的那个喷水池边上,往右拐就是一片树林,弗洛依德你也是个梦。
改变世界的三个犹太人马克思、爱困斯坦、弗洛依德。
我的眼前忽然全是橄榄树、葡萄园,还有那一堵哭墙,有人在那里哭,哭得真诚、伤心,那是耶路撒冷,一条石板小路通往悲苦地,耶稣在这里背着十字架上路受难……所有的店铺里都出售十字架和纪念品,小孩们追着向你兜售,商品真是无孔不入,圣城的城墙那么厚也终于抵挡不住。
无论你对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的战争怎么看,你都必须了解以色列,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就是了解人类就是读《圣经》。
犹太民族在亡国2000年之后,重新建立自己的国家,在立国之前23年,即1925年,他们先创建了希伯莱大学,这是人类史上绝无仅有的。
流亡在全世界的犹太人把可以省下的每一分钱放到一个陶罐里,以色列国成立的时候,全世界都能听见四面八方砸陶罐的声音。
上帝欣慰地笑了。
犹太人爱钱如命,爱树如命,《圣经》上说;当城市遭到围攻时,也不得毁坏果树。
那灯台山那橄榄树莫不是一个民族的梦的源泉地?
弗洛依德在哪里?我想和他谈谈梦和梦的解析,梦用得着解析吗?还有性优势论。
我在梦中找不见弗洛依德,弗洛依德又仿佛无处不在,在认识心灵的那一条路上,一切都是恍惚迷离的,那是一条路也是一片未曾真正开发的世界,不是掏金的世界而是掏心的世界,她地域广泛、风光绮丽、烟雾缥缈、晴雨无常,歌德、叔本华、尼采曾经依靠直觉有过最初的思辨,真正的探路者却是弗洛依德,他准确地描绘出了这一世界的方位:在客观物质世界和主观理性世界之间,那一片空灵、困惑及无数的梦——人称为无意识或潜意识世界。
我把我梦中的所见所思说出来,各位权当是梦话。
我也奇怪,我的梦总是在想事儿,要不就是找人,你说弗洛依德好找吗?活着就很累,做梦也做得累。
梦的记录暂告结束。
真的,我被这些梦迷住了!
眼看着二十世纪就要跌跌撞撞地踏进二十一世纪,世纪之末,人们的梦会不会更加频繁?更多离奇?更有启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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