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第2页)
后来行情看涨,要搭上羽绒衣,压力热水瓶,关键的时候还得甩出去30、50美元,俄罗斯人看见美元那份新奇、高兴,我不奇怪,刚开始几百元港币不就让我进了一趟局子吗?都是穷闹的。
在俄罗斯最要命的就是喝酒,各种应酬,和俄罗斯朋友在一起聚会,每喝必醉,你醉了还不能醉成三分,要醉到十分,乱吐乱喊在地上乱滚,最好跟他们一块儿到街上去爬冰卧雪,第二天你要能醒来,再去找他们办事儿,保证一帆风顺。”
他吹得很愉快,我听得很高兴,绐他换一杯龙井茶,沏上水,接着吹,刚踏进俄罗斯土地的时候,那第一秒第一刻的感觉。
一出满洲里,便是盖上了伪装网的坦克,然后是土地的辽阔,视野的无边无际,这就足以震动我的心灵了。
车过赤塔到伊尔库茨克,中间沿贝加尔湖飞驰,原先以为苏武牧羊的地方一定是苦寒之地,和洪荒年代的景象差不多,胡思乱想不如定睛一看,湖水之蓝蓝得如宝石如碧空,能听见惊涛推涌而来时裂岸的声音,望过去则是秋水共长天一色,真是有多大的土地便有多大的气魄,恢宏、磅礴,气象万千都不足以形容,俄语中有没有更好的词儿,我想可能会有,她太大了!
大的天大的地大的湖大的山林岂能没有大的文化?满车的中国人一过满洲里就开始在车厢、在停车时倒腾点小生意,我跟我那两个副手说了,一路上只扔钱不挣钱,我要好好看看。
新西伯利亚是大工业区,也是前苏联的流刑之地,民风颇为强悍,站台上的老毛子一个个都露着杀气,我每到一站便下车看一看,活动一下拳脚,不料那地儿几个黑社会的剑客,以为我要动手打步林拳对付他们立即一声唿哨,围上来七八条大汉,就在这瞬间,我的四周却又冒出来三男一女四个俄罗斯人,一个个高头大马,若无其事地把我挡在中间,那个女的用食指和中指掩了一下嘴唇示意我不要出声,一步一步往后退,就这四个陌生的俄罗斯人把我保护到了车上,我赶紧从提包里抽出四瓶二锅头,从窗口向他们招手,他们高兴得直叫一人一瓶抱着在站台上喊:“乌拉”
!
“晚上上来一个穿着象个工人的酒鬼,这也叫缘份,他在车厢里巡视一番后偏偏坐在我对面,手持一瓶伏特加见谁都要来一口,还能说中国两个字,那意思一定是中国兄弟社会主义哥儿们咱们穷得还有酒喝管他娘的先喝个痛快再说,揪住我的领口往喉咙里灌!
豁出去了!
人生能有几回搏?搏个一醉也是搏,喝!
喝光了伏特加喝二锅头,咱们有的是二锅头,包里箱里全是,那俄罗斯酒鬼可高兴坏了,一边喝一边唱歌,唱的全是中国人熟悉的歌,尤其是《莫斯科郊外的夜晚》,满车厢的人一块儿唱,那架势,够动人心弦的。
唱完了,他就想告诉我一点什么,语言不通,他便在一张纸上画图,先画一个男人,他指指自己,那就是他了;再画一个女人,画女人时他特别用心,手有点儿抖,那线条有点儿弯曲,屁股画得特别丰满,他做了一个在床上睡觉的姿势,那是他的老婆;在他们两个中间他又画了个小孩,一个小女孩,头发上还专门插了一朵花。
接着,在那个女人旁边,他又画了一个男人,伸出一只特长的手抓住了他的妻子,他又在他和妻子中间画上两道重重的线条,他们分开了,她跟另外一个男人走了,最后从他自己像的脚底下拉出一根弧线——走很远的路,看他的女儿。
我点点头,告诉他明白了。
他哭了,哭得象孩子一样。
我也喝得差不多了,当时只想说一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困极了只想睡觉,我想说全世界的男人和女人都在闹离婚。”
“在俄罗斯折腾了一年多,又到了匈牙利,说实话我想把生意做大一点。
北京、莫斯科、匈牙利、巴黎,主要搞服装,我这辈子做不了皮尔.卡丹,我想实践一个自己的理想,就是渐次增大半径的循环,一个圆圈又一个圆圈,完成一次循环之后立即跳出来扩大半径,很累,你知道累极了是一种什么感觉?想死,一死方休,可是醒来了还活着还得奋斗,这个不断地扩大有时哪怕是一厘米一厘米扩大的半径,是我的心智、耐力、才能、本钱的扩大,是在揉搓我自己,一点也不温柔的揉搓。
具体地说,我在莫斯科、匈牙利做价格低廉薄利多销的中国服装。
在法国,我也准备开一家廉价店,明文告示,正宗的中国货,比巴黎‘大地’商店的还要便宜20%-30%,同时我再把法国的高级时装批量运回国内,我在上海即将开业的‘欧罗巴时装城’将是国内进口服装店中档次最高价钱最贵的,100%进口,合资的产品一概不要,你明白了吗?就这么循环,如果我在循环中脑溢血累死,那毫不奇怪,我把自己死死地圈在里边了,只有鞠躬尽瘁一条路了。”
“1991年7月7日,对于在匈牙利的中国人来说,简直又是一次‘七.七事变’,所有在匈牙利的华人被告之,他们只能在匈牙利逗留一个月,到时一律出境,把我们生意人统统当成旅游者,你说损不损?我好在来得早,认识布达佩斯警察总局的人,是很硬的关系,怎么硬起来的且不说,总算混过去了,得到一张黄卡,签发日期是1991年7月6日。
匈牙利人的这一招使我想到无论从法制、人情两个方面而言,它都不及俄罗斯,有一些警察太黑了,赶紧再到巴黎开一家店,居留好办,实在不行就投资移民,我知道法国的税多,一样逃税的办法也多,另外,说到底该交的你还得交,差不多,我的规矩是打擦边球可以,玩空手道不行。”
“在匈牙利的其余中国人呢?”
“一部分轰走了,一部分大逃亡,也有万幸留下来的,极少数还在那里‘黑着’,从此当‘黑人’。
华人公司一下子倒闭了95%,流动资金被匈牙利海关莫名所以地扣留,破产!
大家都破产!
逃亡之前的景象惨不忍睹,卖得了的半送半卖,卖不了的家俱、设备、机器,扔!
中国人什么时候这样做过买卖?堆积的货物,管它本钱多少,甩!
甩出去得几个钱是捡的!
那些日子大家都在骂自己,据说全世界流浪的中国人都这样自己问自己:我出来干吗?套在一架车上了有惯性了,一下子还停不下来,还得在外面转悠,穷折腾!
我一听说国内有人写文章说我们是在东欧四处碰壁的中国盲流,我真想哭!
同胞啊别再拿你的同胞开心了,别再往他后心窝扎一刀了!
我们这些人在外头一没有红皮护照护着二没有把国家的钱财卷走,我们赚的是辛苦钱,挣的是中国人的一口气,发了财还不是往中国拿?家国、父母、妻儿,想起来心就疼,再说了,在国内时大家牢骚满腹,那一大堆贪官污吏本来就该骂,人走到了异国他乡谁不把中国当作自己的后盾?后盾硬不硬、亲不亲那就另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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