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解(第7页)
他说:‘虽然我不很确定,但我也大致猜出了他要把银了送给谁,那人也正有困难。
嘿嘿,零落棲迟一杯酒,当今天下,也当真只有他才交得下骆寒这样的朋友。
嘿嘿——雪函冰铗,青白双璧!
所以我不用费力去找骆寒,我只要放出一句话——如果他不出来的话,我就要势迫淮上。
凭我这一句,他就一定会出来的。
’”
沈放与杜淮山对望一眼,没错——袁老大果然高明。
他一进镇江,就已露出其凶难测,其势如张——原来真实目的却在于此。
只听那伯颜道:“我问:‘那他如果仍旧不出来呢?’”
“袁老大脸色一青,说:‘你总对一个姓易的印象深刻吧?’我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我们朝廷上下没有对他印象不深刻的。
只见他把脸一沈:‘他要不出来,我已知道银子送到哪儿,我就直接找那易姓人算帐’。”
杜淮山的手不自觉地就一把抓住椅子扶手,一张花梨木的椅子凳时在他手里“咯嘣”
一声、开裂了。
沈放已知他对袁老大的忌惮,但真没想到会是这种近于恐惧的程度,实在猜不出那袁老大究竟有何手段,可以令麾下来历混杂、各有背景的三十二尉俯首听命,令杜淮山焦泗隐这类江湖健者也恐惧束手,甚至连那金使伯颜也满口佩服。
虽然沈放对他没有什么好印象,但他连金人的帐都不太买,这一点跟朝廷上下可真大相径庭,也让沈放绝对没有想到。
听那伯颜之话,似是以秦丞相之权势谋术,都难撼其主见,足见袁老大此人果然不凡。
沈放望向杜淮山,也明白了他的担扰——以淮上一文弱如易先生者,当得住他的亲力逼迫吗?
座中一时也静了静,沈放望向三娘,见三娘也在抚整自己的鬓发。
她的鬓发本整齐异常,不需抚理的,但沈放熟知三娘,知她这是心理紧张所至。
相识十年,还从没见过她这样。
——袁老大如果过江,缇骑势力北张,他夫妇也必然无幸。
但沈放虽是书生,却自有书生的勇气,他伸一只手握住了三娘的手。
三娘被他一握,似乎就心定了很多,将指也扣住沈放的手。
心想:这丈夫虽然不解博击之技,但生性中也自有可以依靠之处的。
连那吴县令也知此事干联重大,那易杯酒虽远在淮上,但正是他在宋与金之间支起了一道缓冲的屏障。
这些年淮南平定一大半也有赖于此。
这时不由也声音稍紧地问道:“那骆寒到底现身了没有?”
在座人也多想知道这个结果,却听那金使道:“我不知道,只知道,袁老大不知为何,突然停止北上,就耽搁在了镇江。
好像是有人说,在镇江附近的长江边上,看见一个穿黑衣服的少年晃了一晃,牵着骆驼饮水。
他行踪飘渺,谁又知道他是不是骆寒了?就算是,别人也不知他的意向。”
沈放猛地觉得脸上血一冲,似全身的血都冲向了脸上。
紧紧握住椅子扶手,同时觉得三娘的手在自己手里也紧了一紧,夫妇两人心意相通,知道对方所思和自己一样:都又一次想起黑夜雨驿中骆寒的那一剑,那无可避让的锋芒与神采,那种逆行倒挫的激扬勇决。
沈放只觉心中一快,暗道:谁说宇内肃杀、江湖寂寞?有那么一个威行海内,势通淮上的袁老大,就有那么个黑衣少年也在他身莅镇江时出来晃了一晃。
虽只一晃,已让袁老大停顿下来,不敢北上,还有谁敢说无人能撄袁老大之锋芒?只这一晃,那人虽锋芒未出,但已让众人看到他无惧无畏的锋镝之所向!
杜淮山长长吁了一口气,连那边的吴县令也神色一松。
三娘子也觉心头一轻,见沈放与杜淮山一心两耳都注意着对面,不知怎么忽然有了一种自己重新是了个女人的感觉。
——这话说来似好笑,从但荆三娘出道至今、独掌蓬门,钗令所至、寻仇报恨,是没有机会觉得自己是个女人过。
她也一向痛恨身边的男人,因为,几乎没觉得身边的男人像个男人过,嫁给沈放后,虽暂获平静,但沈放一向有志难舒、心情悒郁,她也就要不时将之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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